这次回国她依然没怎么休息就又开始连轴转,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滑到一个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母S的联系人,点开对话框。
她和S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上一次联系还是三个月前,对方帮她打磨新专辑的demo,不客套不废话,合作得极其痛快。
再往上翻,就是S直接甩过来的一个电话号码。
当时她随口问了一句:干嘛的??
S回:心理医生。
她又问:你觉得我需要??
对方回:我觉得每个人都需要。
后来她一次都没打过那个号码。
那个号码安静地躺在她的通讯录里,和几千个永远不会拨出去的号码一起吃灰。
但此刻,凌晨五点十三分,她把那个号码翻出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灰白了,城市的轮廓从夜色里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像一张正在显影的照片。
她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连疲惫都没有,就是空的。
她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声音很平静,像是凌晨五点多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情。
你好,哪位??
林朝歌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说我是林朝歌??
对方知道她是谁吗??
不一定。
说我是S介绍的??
对方知道S是谁吗??
也不一定。
她握紧手机,沉默了三秒钟,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我需要……我需要约一个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说了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然后说:到了直接上来,三楼,左手边第一间。
对方没有说好的,没有说收到,没有说请问您怎么称呼。挂了。
林朝歌把手机放在地毯上,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她靠着床沿,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以一种很慢很慢的速度塌了下来。
三天后,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京市下着细雨,入秋之后的第一场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像细针。
林朝歌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和她凌晨在机场的那种素颜完全不同,这次的装扮是刻意的不起眼。
她没有带助理,没有叫司机,打了一辆车来的。
出租车停在一栋灰色的写字楼前面,楼不高,六层,外立面是那种老派的深灰色石材,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
她下了车,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雨水打在她的帽檐上,顺着帽檐滴下来。她把卫衣的帽子又往下拉了拉,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大门。
大堂很安静,前台坐着一个保安,正在低头看手机,眼睛却像鹰一样观瞧着来人。
电梯是老式的,门关上之后发出沉闷的声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门上的倒影,黑色卫衣,黑色口罩,黑框眼镜,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看起来不像林朝歌,她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这个城市里疲于奔命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