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蘅终于回神,声音冷静得可怕。
她不可能再对这个算计他们兄妹、辱骂生母的老夫人真心相待。
但若老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北境之行恐怕就要泡汤了。
顾蕴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他的蘅儿,即便这般情形下仍保有心。
“北境顾家旧部,”顾昀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蕴之,你也一并给蘅儿吧。”
顾蘅转头看向快要昏厥的老夫人,欲言又止。
不是,真的不回头看看吗?
你母亲好像有点死了。
“福安!”顾昀突然高声道,“去取我的铁甲来!”
那是他当年立下军功后谢舒桐亲手铸造的战甲,意义非凡。
“兄长已经给我准备了。”顾蘅轻声道。
顾昀却固执地摇头:“这是父亲的。”他深深看着女儿,“好好回来。。。我答应过你母亲。”
这个曾经被父亲薄待的男人,此刻只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重蹈覆辙。
老夫人终于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昏死过去。
玉嬷嬷的尖叫声中,顾蘅与顾蕴之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去。
*
谢衍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案几,青瓷茶盏中的龙井已经凉透。
“如今户部、吏部空悬,”他抬眸看向严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要防着顾家安排人进来。”
严峥挠了挠头,犹豫道:“其实我觉得。。。顾家也不容易。”
就这么一个健康的儿子还被逼着送战场上了。
又不是朝中没人了。
谢衍挑眉,似笑非笑:“你倒是善心大发。”
“我不是那个意思!”严峥慌忙摆手,差点打翻茶盏,“只是觉得顾家兄弟二人。。。挺不容易的。”
谢衍望向窗外,喃喃自语:“我也没想到,顾家竟然走了这一步棋。”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要说有什么图谋。。。也猜不出。”
就好像是个真的忧国忧民的普通官员一样。
“子岳,你说顾昀此人——”镇纸猝然扣案,“是忠?是恶?”
严峥手抖泼了半盏茶。
“这…怎么说的清?”想了想,又开口:“顾公修运河活民百万,平粮祸救三州,坊间都唤万家生佛。”
“万家生佛?”谢衍低笑。
“你去岁巡察江淮,田头老农跪谢的是顾青天,河工祠里香火供的是顾公像,可是?”
他忽然俯身逼视严峥:“你可曾听见半句——吾皇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