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后的恶臭,在正午的高温下发酵成了一种让人想要呕吐的甜腻气味。
有的尸体是被子弹打死的,伤口还算“正常”。
但有的……
那个腹部爆裂的尸体还趴在公路边上。
腹壁的皮肤已经完全剥落,露出了黑绿色,被细菌分解成半流质状的皮下组织。
苍蝇已经开始在上面聚集。
那个被真菌窒息而死的尸体仰面朝天。
他的嘴和鼻孔里有白色的丝状物伸出来,在干燥炎热的空气中已经开始发黄卷曲,看起来像是从面部长出了某种植物。
青年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目光从那些尸体上移开,重新看向菲斯克。
菲斯克站在集装箱旁边,浑身是血,迷彩上衣被撕成了布条,左肩有一个明显的弹孔(已经止血但还没愈合),右鼻孔下面到上唇之间有一道干涸的暗红色血痕,军靴上沾满了不属于他自己的血和碎骨。
他的右手还握着M9,枪口朝下。
“菲斯克先生……你没事吧?!”
青年冲上前来,伸出手想要搀扶,但在碰到菲斯克手臂的前一秒犹豫了。
他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菲斯克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和血迹,他怕碰到哪里会让情况更糟。
菲斯克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听到枪声!”青年的呼吸还没平复,说话像在打嗝,“很大的枪声……从你这个方向……穆罕默德叔叔说可能是袭击……我们就过来了……”
他回头指向身后。
那十二个民兵已经到了检查站外围。
他们没有像青年一样直接冲进来,而是以战术队形散开,占据了公路两侧的有利位置。
每个人都持枪警戒,枪口指向不同方向,警惕地扫视着战场上的尸体和残骸。
他们穿着混搭的装备……有几个人身上的迷彩看得出是美军淘汰的旧款DCU沙漠迷彩,已经洗得发白,有的只穿着本地的土色罩袍,外面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尼龙战术背心,脚上从军靴到凉鞋什么都有。
但他们持枪的姿势和移动方式明显经过系统训练……枪托顶肩、双手握把、半蹲移动、相互掩护。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黑色的络腮胡子修剪得很短,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皮肤被常年的阳光晒成了深铜色。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美军作战夹克,胸前还隐约能看到撕掉臂章后留下的矩形痕迹。腰间别着一把M9……和菲斯克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穆罕默德。
民兵队长。
阿拉伯青年口中的“叔叔”。
穆罕默德的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
他的表情没有青年那种震惊……这是一个见惯了死亡的男人的脸。尸体、血迹、残骸,这些东西在他的世界里就像沙子和石头一样稀松平常。
但当他的目光掠过那具腹部爆裂的尸体和那具面部长出白色丝状物的尸体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前进,朝着菲斯克走过来。
他的眼神很平,但菲斯克的感知网络……即使在精度大幅下降的状态下……仍然能捕捉到这个男人的肾上腺素水平比他外表所展现的要高得多。
他在警惕。
极度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