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交易记录的副本现在在你母亲生前的私人律师手里,律师的名字叫理查德·莫里斯,他的事务所在曼哈顿下城区百老汇大街140号,十七楼。
副本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是他母亲的生日,倒着输入。”
维多利亚的PPK枪口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三倍,深灰绿色的眼睛里那层烧红的铁水在翻涌着,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喉咙里的声带振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深紫色长裙的女人把银色手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空出来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搭在了深紫色圆框墨镜的镜腿上,把墨镜从鼻梁上摘了下来。
墨镜后面的眼睛是一双没有瞳孔的乳白色眼球,虹膜的颜色极淡,淡到和眼白几乎融为一体,整双眼睛看上去像两颗打磨过的乳白色玻璃珠,没有焦点,没有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在看。
“我叫艾琳·阿德勒,代号命运之女,我看不见现在,但我看得见过去和未来的每一秒。”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艾琳那双乳白色的眼球上移开,偏了五度,看向了右后方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的PPK枪口还对着命运女的方向,深灰绿色的眼睛里那层翻涌的铁水还没有完全冷却,但是手指却已经开始放松了。
她相信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喀布尔正午的阳光里碰了一下,碰的时间不到一秒。
菲斯克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维多利亚的眼睫毛眨了一下,幅度也很小。
菲斯克把肩膀上的蛇皮袋往前甩了,袋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砰”地摔在了碎石地面上,袋子里的魔形女在摔落的冲击中闷哼了一声,蛇皮编织面料上鼓起了一个肘形的凸起又缩回去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了M9,左手拎着蛇皮袋袋口的尼龙绳,M9的枪口抵在了蛇皮袋上魔形女头部的位置,编织面料在枪口的压力下凹陷了一个圆形的小坑。
“人情我可以卖。”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盯着命运女那双乳白色的眼球,“但你欠我的,我会记着,希望你也能记得。”
命运女的乳白色眼球朝着菲斯克的方向停了两秒,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在看,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
她的右手攥着银色手杖,上半身朝菲斯克的方向微微倾了五度,倾斜的角度刚好构成一个不卑不亢的致意,深紫色丝绒长裙的V领在倾斜中敞开了一截,锁骨下方的皮肤在阳光里泛着象牙色的光泽。
“我记着。”
菲斯克的左手松开了蛇皮袋的尼龙绳,M9的枪口从袋子上移开,插回了腰间的枪套。
他往后退了两步,靴底在碎石地面上“嚓嚓”地响,把蛇皮袋留在了两方之间的空地上。
光头纹身男快步走上前,蹲下来解开了袋口的两个死结,尼龙绳松开了,蛇皮袋的袋口敞开了,魔形女的火红色头发从袋口里露出来,黑色西装外套皱成了一团,九分裤从裤裆到大腿还是湿的,面料贴在深蓝色的皮肤上。
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从另一侧跑过来,蹲在魔形女的左边,把魔形女的左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搀着她从碎石地面上站了起来。
魔形女的右腿撑着地面,左腿悬在空中,断裂的小腿在悬空的状态下垂着,深蓝色的脚踝在尖头低跟鞋里扭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命运女把深紫色圆框墨镜重新推回了鼻梁上,乳白色的眼球消失在了深紫色的镜片后面,银色手杖在碎石地面上“笃”地点了一下,转身朝停车场西侧那辆白色面包车的方向走去,深紫色丝绒长裙的高叉在走路的时候一开一合,左腿的大腿从叉口里露出来又收回去,高跟凉鞋在碎石上“哒哒”地响着。
光头纹身男走在她的右侧,兜帽人走在最后面,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搀着魔形女跟在中间。
白色面包车旁边停着一辆灰色的丰田花冠,车牌是喀布尔本地的牌照,和停车场里其他十几辆车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命运女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银色手杖收起来放在了副驾驶座的脚垫上,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裙摆在坐进驾驶座的动作中从高叉的开口里滑出来,露出了整条左腿从大腿到脚踝的弧线,然后裙摆落回来盖住了。
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把魔形女塞进了后排座的右侧,魔形女的断腿搁在了后排座的中间位置,光头纹身男坐进了副驾驶座,兜帽人和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挤在后排座的左侧。
“去吧!”
菲斯克对着安娜点了点头。
“下次记得,别那么虎了,六楼摔死你!”
安娜低着头,小声的和维多利亚说一声对不起。
维多利亚没理她。
只是哼了一声。
安娜低着头向前走,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喀布尔正午的热风里轻轻摆着,左脸颊上维多利亚扇的那五道红色指印还没有消退。
直到坐在了魔形女的断腿旁边,碎花连衣裙的裙摆铺在了座椅上。
她才抬起了头。
右手搭在了魔形女的左手背上,手指轻轻攥了一下,魔形女的深蓝色手指在安娜的手指间动了一下,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