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德·约瑟夫靠在走廊拐角对面的墙壁上,M4挂在胸前,双臂抱在胸口,右嘴角那个比左嘴角高两毫米的弧度浮了上来,棕色的眼睛看着莎伦·卡特走进烟尘里的背影。
“要听长官的话!”
菲斯克的右手拍在了斯莱德的后脑勺上,“啪”地响了一声,斯莱德的脑袋在拍击中往前晃了一下。
“你很听话?”
“去看看有没有保险箱,三分钟,楼下集合。”
斯莱德的右手从抱胸的姿势放下来,摸了一下被拍的后脑勺,棕色的眼睛从莎伦消失的烟尘里收回来,朝正前方走廊尽头那扇漏着灯光的房门走去,作战靴在地板上“嚓嚓”地响着。
两分四十秒以后,十三个人在一楼门厅里集合了。
莎伦·卡特的右手攥着一条沾了灰的金属链子,链子的末端挂着两片椭圆形的不锈钢狗牌,狗牌上冲压着姓名、血型和社会安全号码,她的左手拎着一把M4步枪,枪身上沾着深色的液体和灰尘。
她把狗牌和M4递给了汉克斯,汉克斯接过来的时候老皮褶皱的手指在狗牌上摩了一下,棕色的眼睛看了莎伦一眼,没说话,把狗牌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M4挂在了肩膀上。
两辆悍马的发动机在院子里轰鸣着,车灯照着被撞飞的铁艺大门和引擎盖凹了一个坑的黑色陆巡,陆巡的防盗警报还在“哔哔哔”地响着。
运兵卡车停在围墙外面的泥土路上,发动机怠速运转着。
十三个人分别上了两辆悍马,车门“砰砰”地关上了,菲斯克拧了一下点火钥匙,悍马的车轮碾过了院子里的碎石,从被撞开的大门口驶了出去,拐上了泥土路,第二辆悍马和运兵卡车跟在后面,三辆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遮阳板后面抽出了那个信封,左手攥着方向盘,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A4纸上的第二个地址。
“第一单,完事了。”
斯莱德从后排探过头来,棕色的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的夜色。
“长官,还有几单?”
“二十二个,天亮之前全部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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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快亮的时候!
两辆悍马的后座和后备箱塞满了东西,金属箱子、帆布包、从各个目标地点搜出来的文件袋和硬盘,箱子和箱子之间的缝隙里卡着几把缴获的AK-47和马卡洛夫手枪,枪管朝着各种奇怪的方向戳着。
运兵卡车的车厢里多了五个大号行李箱,行李箱的拉链鼓得快要撑开了,箱体的表面沾着灰尘和深色的液体痕迹,行李箱旁边原本放汽油桶的位置空了,二十升的红色塑料桶只剩下一个,桶里的汽油晃荡着发出“咕噜”声,另外几个空桶歪倒在车厢的角落里,桶口残留着汽油的气味。
帆布包里的炸药和手榴弹也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几颗M67手榴弹在帆布包的底部滚来滚去,和弹匣碰在一起“咣当”响。
喀布尔的天际线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泛出了一层极淡的灰蓝色,灰蓝色的边缘压着一条更淡的橙色线,太阳还没有露头,但夜色已经开始松动了。
二十三个目标,一个晚上全部清完是做梦。
前十二个情报目标清了九个,三个窝点扑了空,人已经跑了,留下了几间空房子和几张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
反对派和政要清了六个,两个不在目标地点,阿卜杜勒的官邸是第一个,后面五个的难度逐级递减,有些甚至连像样的安保都没有,一脚踹开门就看到目标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发抖。
金店和宝石商铺的仓库清了四个,每一个仓库清完以后都要放火烧掉,汽油泼在货架上,打火机一扔,火苗蹿起来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烧完以后在废墟里扔几条脏枪,拍几张照片发给汉克斯存档。
现在还剩最后一个。
八个新兵死了四个。
第一个死在阿卜杜勒的官邸里,死在菲斯克的M249弹道扇面边缘。
第二个死在第七个目标的楼梯间里,拐弯的时候枪口朝着地面,对面的安保人员的AK-47枪口朝着他的胸口,两个人面对面的距离不到三米,安保人员扣扳机的速度比他抬枪口的速度快了零点四秒。
第三个死在第十五个目标的院子里,翻墙的时候左脚踩在了墙头的碎玻璃上,身体失去平衡朝院子里面栽了下去,落地的姿势是后脑勺先着地,颈椎的角度在落地的瞬间超过了人体结构的极限。
第四个死在第十九个目标的地下室入口,推开地下室的铁门时触发了门框上绑着的绊线雷,弹片从腰部以下把他的双腿切成了碎片。
四个巡逻队老兵一个没少,汉克斯也没事。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阿富汗的战场上一轮一轮筛下来的,能活着进入麦克斯韦视线的人,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记住了什么时候该蹲、什么时候该趴、什么时候该开枪、什么时候该闭嘴。
莎伦·卡特和斯莱德·约瑟夫活了下来,整个晚上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拐角探头的角度、换弹匣的时机、交替掩护的节奏,两个人的表现和那四个死掉的新兵之间的差距大到像是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训练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