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深棕色皮肤,花白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穿着白大褂,胸口的铭牌上印着“Dr·伊森”,走路的时候右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左手夹着一沓病历本,和旁边的军医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英语带着浓重的中东口音。
伊森,物理学家,外科医生。
在阿富汗这个地方,物理学家没有实验室,没有经费,没有期刊可以发表论文,连一台像样的示波器都找不到,但外科医生永远有活干。
伊森现在是喀布尔基地医疗队的外科医生,同时也是斯塔克视察期间随行救护队的成员之一。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眯了一下,烟头的火星在嘴唇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斯塔克工业是整个美国国防部最大的单一装备供应商,国会审批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五,杰里科导弹系统的订单金额是十位数,斯塔克本人的净资产在福布斯排行榜上排前十。
如果能在斯塔克那里刷到足够的好感,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事情比在军队里爬十年解决的还多。
这也是菲斯克明明从穆罕默德那里拿到了卡拉干谷伏击点的情报,明明知道斯塔克的车队可能会遭遇袭击,却一直压着没有上报的原因。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自己参与进去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灰白头发的上校直接把安保队长的位置砸到了他头上,菲斯克操作的空间比原来预想的大了太多。
菲斯克把烟头摁灭在了方向盘旁边的烟灰缸里,右手拧动了钥匙,悍马的引擎从怠速切换到了行驶模式,车轮在碎石路面上“嚓”地转了起来。
绿洲酒店的停车场在酒店的北侧,三排棕榈树围着一片铺了沥青的空地,空地上停着七八辆车,有本地人的白色丰田皮卡,有联合国机构的白色陆巡,还有两辆黑色的奔驰S级,奔驰的车牌是外交牌照。
菲斯克把悍马停在了最靠里面的一个车位上,引擎熄了,车灯灭了,停车场的路灯照着悍马的车顶。
车门还没打开,三个穿黑色夹克的人从停车场角落的阴影里走了过来,脚步声在沥青地面上“嚓嚓嚓”地响着,三个人的步伐很快,走到悍马旁边的时候自动分成了两组,两个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第三个人站在车尾的位置望风。
后座车门拉开的瞬间那个圆脸新兵的脑袋从车窗上滑了下来,歪到了另一侧,口水从嘴角拉出了一条长长的丝。
两个黑衣人一个架胳膊一个抬腿,把昏迷的新兵从后座拖了出来,新兵的靴子在沥青地面上拖了两步,靴底蹭在地面上“嚓嚓”地响了两声,两个人架着新兵朝酒店侧门的方向走去,动作熟练得像是搬运过很多次。
菲斯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三个黑影和一个瘫软的身体消失在侧门的灯光里,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准备拉车门下车。
“等一下!”
侧门的方向又走回来了一个黑衣人,脚步声在沥青地面上“嚓嚓”地响着,走到悍马的驾驶座车窗外面停住了,右手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手臂从车窗的位置伸了进来。
两片金属狗牌挂在一条珠链上,狗牌在路灯的光下闪了一下,上面压印着姓名、血型、社会安全号码、宗教信仰。
菲斯克的右手接过了狗牌,在掌心里掂了两下,金属片碰在一起“叮”地响了一声,他把狗牌塞进了裤兜里,狗牌和裤兜里的火机碰在一起又“叮”地响了一声。
黑衣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了侧门的方向。
菲斯克拉开车门下了车,左手从后座拎起了麦克斯韦的黑色旅行包,旅行包里的东西在提起来的时候“哗啦”地响了一声,右手关上车门“砰”地响了一声,靴底踩在沥青地面上朝酒店正门走去。
绿洲酒店的正门是两扇玻璃旋转门,门框是黄铜的,黄铜的表面擦得很亮,旋转门的玻璃上贴着酒店的标志。
菲斯克推着旋转门走进了大堂,大堂的地面是米色的大理石,前台的灯光很暖,值班的阿富汗小伙子看了菲斯克一眼,目光从菲斯克的迷彩作战服上扫过,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维多利亚的楼层,菲斯克沿着走廊走到了房间门口,右手的指节在房门上敲了三下,“咚、咚、咚”。
门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女保镖头子,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扫到了他左手提着的黑色旅行包上,身体朝侧面让了半步,给菲斯克让出了门口的宽度。
菲斯克斜着金色的眼睛看了女保镖一眼,右脚迈过了门槛走进了房间。
女保镖从房间里退了出去,门在菲斯克身后“咔”地关上了。
总统套房的客厅很大,落地窗的窗帘拉着,窗帘的面料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茶几旁边的落地灯开着,落地灯的灯罩是米色的,光照着茶几上的两个红酒杯和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红酒的酒标上印着法文,年份是1996。
客厅的地板上摆着七八个武器箱,箱子的尺寸从手提箱大小到行李箱大小都有,箱面上印着不同的厂商标志,洛克希德·马丁的深蓝色标志、雷神公司的红色标志、斯塔克工业的白色标志、汉默工业的黑色标志,箱盖有些开着有些关着,开着的箱子里面铺着黑色的海绵衬垫,衬垫上嵌着各种形状的武器组件和弹药样品。
水声从浴室的方向传过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混着瓷砖反射的回音,浴室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飘出了一缕水蒸气和某种花香味的沐浴露气味。
“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声音被水声和瓷砖的回音裹着,听起来带着一层湿润的质感。
菲斯克把黑色旅行包放在了茶几上,旅行包里的东西“哗啦”地响了一声,他拉开了旁边的沙发坐了下去,沙发的皮面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响了一声,右手拿起茶几上的红酒瓶看了一眼酒标,左手拿起一个红酒杯,把酒倒了大半杯。
浴室的水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