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丝袜,薄得几乎透明,袜口的松紧带还带着体温,丝袜的内侧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潮湿。
“我先回纽约等你,等着给你接风。”
菲斯克转过头,维多利亚站在客厅的落地灯旁边,黑色丝绸睡袍的下摆垂在大腿中段,两条光裸的腿从睡袍下面露出来,脚踝到大腿之间没有了丝袜的遮挡,皮肤在暖光下泛着洗完澡以后的潮红,深灰绿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嘴唇上还残留着红酒的紫红色。
“你可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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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尽头的热浪把远处的山脊线扭成了一条抖动的曲线,两架C-17运输机已经在十分钟前降落了,涡扇引擎的尾气在跑道的沥青路面上卷起了一层灰白色的沙尘,沙尘被风吹过来糊在了所有人的脸上和衣服上,站在停机坪边缘的士兵们眯着眼睛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沙粒。
第三架飞机从天空的西北方向滑下来了,机身的涂装和前两架灰绿色的军用运输机完全不同,白色的机身,尾翼上印着深蓝色的斯塔克工业标志,阳光打在机身的金属蒙皮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白光从跑道的远端一路扫过来,扫过了停机坪上所有人的脸。
菲斯克站在停机坪右侧的安保线后面,迷彩作战服的袖口卷到了肘部,M4挂在胸前的战术背心上,金色的眼睛眯着看着那架白色飞机从天空中滑落的弧线,嘴唇拢起来吹了一声口哨,口哨声淹没在了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和停机坪上人群的嘈杂里。
停机坪的正前方拉了一条红色的警戒线,警戒线后面站着一排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两鬓灰白的中将,菲斯克看了一眼中将肩膀上的三颗星,试图回忆这个人的名字,脑子里翻了两秒,放弃了,那个名字的拼写里有三个连续的辅音字母,舌头打结的程度和普什图语有得一拼。
中将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夹着一副飞行员墨镜,军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的皮肤被领口勒出了一道红痕,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但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庄重。
麦克斯韦站在中将的左后方半步的位置,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跑道上正在减速滑行的白色飞机,军装比中将的新一个色号,肩膀上的军衔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的位置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中将和麦克斯韦的右侧站着一群穿着各式服装的阿富汗人,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临时政府官员,有裹着头巾穿传统长袍的部落代表,有穿迷彩夹克戴贝雷帽的阿富汗国民军军官,七八个人挤在一起,互相之间的站位透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穿西装的和裹头巾的之间隔了至少半米,穿迷彩的站在最外面,眼睛盯着跑道的方向。
记者们被挡在了警戒线的更后面,CNN的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着跑道的方向,BBC的记者举着话筒在对着摄像机说话,半岛电视台的摄影师蹲在地上换镜头,路透社的摄影记者把长焦镜头架在了一个弹药箱上当支撑,快门“咔嚓咔嚓”地响着。
白色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四百米以后停稳了,引擎的转速从高频的尖啸降到了低沉的嗡鸣,机身两侧的引擎罩在阳光下散发着热浪。
舷梯从机身的前部放了下来,液压杆在伸展中“嘶”地响了一声,舷梯的底端碰到了跑道的沥青路面“咚”地闷响了一下。
舷梯上出现了第一个人影。
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没有打领带,左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右手举着一杯威士忌,威士忌的冰块在杯子里“叮”地碰了一下杯壁。
托尼·斯塔克站在舷梯的顶端,墨镜挡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弧度,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下巴上修剪得极其精致的胡须在光线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他的右脚踩上了舷梯的第一级台阶,皮鞋的鞋底在金属台阶上“嗒”地响了一声,整个人沿着舷梯往下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和军事基地的氛围完全不搭调的松弛感,像是从曼哈顿某个屋顶派对的阳台上走下来而已。
一个穿空军制服的黑人上校从舷梯后面跟了下来,制服的每一颗扣子都扣着,军帽戴得端端正正,和前面那个敞着领口端着酒杯的人形成了某种视觉上的冲撞。
黑人上校走到舷梯底部的时候加快了两步追上了斯塔克,右手搭在了斯塔克的肩膀上。
看上去比麦克斯韦年轻多了,最多不过三十五六岁。
当然,他可能也要比麦克斯韦更加的有前途。
“托尼,把酒放下。”
“为什么?这是我在飞机上最后一杯了。”
“因为,有三台摄像机正在拍你。”
斯塔克的墨镜朝摄像机的方向偏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右手把威士忌杯举到了嘴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灌完了,冰块在空杯子里“叮叮”地响了两声,他把空杯子递给了身后跟上来的一个穿斯塔克工业制服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双手接过杯子的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罗迪,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你讨厌的东西太多了,托尼。”
“我最讨厌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考虑打个折。”
黑人上校摇了一下头,军帽的帽檐在摇头的动作中晃了一下,嘴角压着一个忍了很久的笑。
中将朝前迈了两步,右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斯塔克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握住了中将的手,两只手在空中握了两秒,中将的嘴唇在说着什么欢迎词,斯塔克的墨镜对着中将的脸,嘴角的弧度维持着,左手从另一个裤兜里抽出来拍了一下中将的上臂。
记者们的快门声在这个瞬间密集了起来,“咔嚓咔嚓咔嚓”地响成了一片。
麦克斯韦上前握手,斯塔克和他握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和墨镜后面的眼睛对视了一秒,两个人的嘴唇都在动,说的话被引擎的余音和记者的嘈杂盖住了。
阿富汗官员们依次上前,每个人握手的时间长短不一,穿西装的握得久一些,裹头巾的握得快一些,穿迷彩的握完以后还敬了一个礼。
斯塔克沿着欢迎队列走到了安保线的位置,菲斯克站在安保线的端头,两米二的身高在周围所有人的头顶上方凸出了至少二十厘米,M4挂在胸前,金色的眼睛从上方看着走过来的斯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