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班纳。”
贝蒂的拇指在拨号键上按了一下。
嘟,嘟…………
七声。
“喂?”
班纳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刚从极度专注的状态里被拽出来的茫然,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正在运转的一台精密仪器上突然拔掉了一根电线。
“布鲁斯,是我。”
“哦,贝蒂。嗨。”
“你在忙吗?”
“我在……等一下。”
听筒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支笔在纸面上快速写了什么的“沙沙”声,然后是班纳的呼吸声,然后又是三秒钟的沉默。
“抱歉。我刚才在算一个东西。你说。”
“今天晚上出来吃饭吗?”
“吃饭?”
“对。吃饭。就是把食物放进嘴里咀嚼然后吞下去的那个活动。”
“哦。好。几点?”
“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里?”
“布鲁斯。我们去过十一次的那家意大利餐厅。第三大道和第七十二街路口。”
“哦。对。那家。好。七点。”
“好。”
贝蒂的拇指按下挂断键。手机屏幕暗下去后,她盯着黑色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塞回牛仔裤的后兜里。
办公区里的同事们还在三三两两地朝她的工位方向投来目光,有几个人在远处朝她竖大拇指。
贝蒂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她的右手朝他们挥了挥,然后转回身面对电脑屏幕继续整理下一期的图片稿件。
屏幕上打开的文件夹里有一张她没有发表过的照片。
照片里是阿富汗沙漠的黄昏,一个两米二的庞大身影站在军用吉普车的旁边,金色的眼睛在逆光里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照片的右下角有贝蒂自己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混蛋大兵。”
贝蒂的右手在鼠标上点了一下把文件夹关掉了。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第三大道和第七十二街路口的那家意大利餐厅。
贝蒂比班纳早到了五分钟,她坐在靠窗的双人桌旁边,右手翻着菜单左手撑着下巴。
她换了一件深绿色的V领针织衫和一条黑色的九分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短靴。
她的深棕色长发从左肩膀垂下来搭在针织衫的V领边缘。
七点零三分,班纳从餐厅的玻璃门外面走进来。
他的右手攥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公文包的拉链没有拉上,里面露出三本厚厚的学术期刊和一沓打印纸的边缘。
他的左手攥着一支圆珠笔。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紫色格子衬衫,衬衫的下摆有一半塞在卡其色长裤里面,另一半露在外面。
他的头发乱得像是今天早上起床以后没有照过镜子。
他的眼镜片上有一个指纹印在左边镜片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