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
她的声音朝洞口里喊了进去,声波在蜘蛛空洞的体腔里回荡着,“克……克……克……”的回音从黑暗里传了回来。
头朝洞口里探了进去,什么都看不见,黑乎乎的,只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条蛇在黑暗里扭动着。
“菲斯克!你在里面吗!”
绿色的菌丝从洞口的内壁上朝贝蒂的方向蔓延了过来,速度很快,每秒钟朝外扩张十几厘米,丝状物的末端朝贝蒂的手指方向伸展着。
贝蒂的手掌亮了。
手背上那些荧光点在菌丝接近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从暗绿色变成了亮绿色,光芒在她的手掌和手背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绿色光膜。
菌丝停了。
距离她指尖不到一根手指的位置上,所有朝她方向伸展的菌丝同时改变了方向,像是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菌丝的末端朝左右两侧分开了,绕过了贝蒂继续朝甲壳的外表面蔓延着,把她留在了一个没有菌丝覆盖的圆形空白区域里。
菲斯克还活着!
贝蒂的右手从甲壳边缘松开,朝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摸去,手指按下相机顶部的闪光灯开关,“咔”的一声,闪光灯弹了起来,她把相机举到了洞口的位置上,食指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快门响了,闪光灯“啪”地亮了一瞬间,白色的强光朝洞口内部照射了进去,在那零点零几秒的闪光里,贝蒂看到了洞口内部的景象:整个体腔的内壁都被绿色的菌丝覆盖了,密密麻麻的丝状物编织成了一张三维的网,网的节点上鼓着球状的孢子囊,孢子囊在闪光灯的照射下泛着荧绿色的光泽,整个体腔像是一个巨大的绿色蚕茧。
但是没有看到菲斯克。
贝蒂的手指在快门上又按了一下,闪光灯又“啪”地亮了一次,这一次她把相机朝更深的位置伸了进去,闪光照亮了体腔更深处的区域,菌丝更密了,密到几乎变成了实心的绿色组织块。
刹车声从街道的远端传了过来。
很重的刹车声,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吱吱吱”地尖叫着,伴随着金属碰撞金属的巨响,“轰“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在了街道旁边的建筑上,整栋建筑在撞击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窗户的玻璃在震动中碎裂了朝下掉着,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贝蒂的头从洞口里抽了出来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辆重型卡车的车头嵌进了街道旁边一栋三层建筑的一楼墙壁里,车头的保险杠上挂着血肉和碎布,引擎盖上趴着半具人体的躯干,没有下半身,肠子从腹腔的断面里垂下来搭在了散热格栅上。
卡车的车厢在撞击的惯性下朝前甩了一下,车厢的金属板在应力下“咔咔咔”地裂着,然后四面的厢板同时朝外弹开了,“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四声金属板拍在了地面上。
三个人形从散落的厢板之间走了出来。
身高比菲斯克还高,肩膀的宽度接近一米,皮肤是灰白色的,质感像是橡胶和石膏的混合物。
穿着黑色的长款皮衣,皮衣的下摆在膝盖下方晃着,头上戴着黑色的皮质圆兜帽,兜帽的边缘遮住了额头和两侧的太阳穴,只露出了从鼻梁到下巴的面部区域。
三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克隆人!
每个人的右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罐,罐体的形状像是农药喷洒器的压缩瓶,顶部连接着一根软管,软管的末端是一个扇形喷头。
三个人朝泰坦蜘蛛的方向走了过来,停在了蜘蛛正前方五米的位置上。
中间那个张开了嘴巴,嘴唇的动作和声音之间有零点二秒的延迟,像是在对口型。
“贝蒂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贝蒂的手指在相机上收紧了,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威斯克。”
“很抱歉,贝蒂,这一次看上去你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了。”
左右两个暴君同时抬起了右手里的压缩瓶,拇指在瓶体顶部的阀门上按了一下,扇形喷头里喷出了白色的雾状液体,雾气朝泰坦蜘蛛的甲壳表面喷洒着,覆盖在了那些正在蔓延的绿色菌丝上。
菌丝在白色雾气的接触下停止了生长,末端开始萎缩,从亮绿色变成暗绿色,又变成灰色,灰色的菌丝在甲壳表面干枯卷曲。
中间的暴君朝贝蒂的方向迈了一步,右手从身体侧面抬了起来,五根手指张开着朝贝蒂的位置抓了过来,手臂伸展的速度快得像是弹簧被释放了。
贝蒂的身体朝右侧滚去,暴君的手指在她刚才趴着的甲壳表面上“咔嚓”地抓了五道痕,甲壳碎片在指尖的力量下崩飞了。
贝蒂的身体从甲壳的弧面上朝下滑去,屁股在甲壳的曲面上“嗞”地滑着,两只手在甲壳表面上抓着试图减速,指甲在暗紫色的甲壳上刮着“嚓嚓”地响,身体从甲壳的边缘滑了下去,“砰”地落在了轿车的引擎盖上,引擎盖在她的体重下又凹了一块。
暴君的右脚朝轿车的侧面踹了一下,军靴在轿车的车门上“砰”地踹了,整辆轿车在踹击下朝右侧滑了三米,贝蒂的身体在引擎盖上朝右甩了出去,从引擎盖的边缘飞了出去,“啪”地拍在了柏油路面上,右肩先着地,相机在脖子上甩了一圈“咚”地磕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