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工业的董事会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明天能发起紧急罢免。”佩珀把半截断梁拨到一边,在他身侧坐下,滚烫的掌心贴上托尼冰凉的后颈。
她指腹上还浮着一层极浅的橙光,像刚熄灭的炭。
“那群连实验室门牌都能拼错的老顽固?他们现在大概正对着电视念稿,恭喜我第三次壮烈牺牲。”托尼把芯片塞进裤兜,反手覆住佩珀的手背,“倒是你,身上还带着一个能蒸熟整条街的高温反应堆。等回了马里布,我得先拆一套降温舱再跟你坐同一张餐桌。”
“晚餐取消。我要泡一个星期的冰水浴。”佩珀抽回手,屈膝环住自己,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轻下去,“托尼,那枚导弹……”
“我知道,打北边飞过来的,低空、静音、单发。”托尼接过话头,从腰后摸出那个被火烧变形的便携终端敲了敲。
屏幕闪了几下,贾维斯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扬声孔里挤出来。
“先生,弹道仰角与落点夹角显示……发射平台在海浪遮蔽范围内,雷达特征接近……俄亥俄级改进型安静艇,但识别码三十秒前被切断了。”
“瞧,连问候语都跳过了。”托尼用袖子擦掉屏幕上的油灰,“查发射指令的卫星中继跳线,把所有跟这艘会潜水的铁罐头通过话的加密节点全揪出来。”
“先生,这需要绕过三套独立军事密级。”
“绕。用我的紧急权限。不够就黑。”
“先生,我建议您先找回一套还能连上电源的装甲。”
“你越来越啰嗦了,贾维斯。”
罗德斯从底舱舷梯翻上来,腋下夹着半箱没爆开的信号弹,军靴重重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托尼,我刚刚用救援队的野战电台连通了安德鲁斯基地。”罗德斯把箱子扔到脚边,抬手抹掉额头上黏着的机油与盐沫,“值班调度说过去六个小时里,东海岸没有任何一艘攻击型潜艇离港。发射前二十分钟,整片切萨皮克湾的军用雷达出现过一次短时同步中断。”
“同步中断。”托尼重复这四个字,手指在终端背面无节奏地敲了七八下,“所有的天线同时打盹,时间足够一枚导弹钻出海面再贴浪飞行。这要调度的级别高得离谱。”
“所以我才上来找你。”罗德斯蹲下,捡起一块焦黑的铁片在甲板上划拉,画出大致的雷达覆盖扇区,“要么是五角大楼内部有人清空了一条走廊,要么是发射单位黑进了区域管制链。”
“你不能查?”
“我顶着个钢铁爱国者的名头,但装甲没了,调度权限全被冻结。副总统半小时前签了一份全国防务阵线的交接令。”罗德斯把铁片弹进海里,站起身,手掌按在后腰被扯伤的筋上,疼得龇了龇。
托尼把终端合上,托着下巴看海雾里闪烁的救援灯,舌头顶着嘴角的内壁来回刮。
“权限冻结……好得很。”他忽然笑出声,嗓子有点哑,“那我们找权限敞开的人。”
那边,一架机身通体漆黑的倾转旋翼机贴着海面高速掠过,机身压出的气流把浮油吹出两道扇形波纹。
机腹下方没有涂装,只有一组极小的暗色编号。
格温蹲在斜着的吊桥残骸上,白色战衣沾了几块发黑的油渍。她看见那架运输机,仰起脸,冲天上比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菲斯克叔叔来收尾了。”她肩膀耸了耸,一个后空翻落回甲板,脚步轻得像海鸟点地。
运输机悬停在主桅上方,舱门横拉,两根加强绳索垂下,几名全副武装的万福玛利亚押运员用折叠金属担架把埃利斯总统稳稳固定。
罗德斯扶着担架边沿,一路护送到起吊篮里。
“总统先生,国防部那边问您要不要发表公开讲话。”罗德斯单膝抵着舱板,冲着担架喊。
埃利斯缓过些神,费劲地抓住起吊篮内的一根拉手,嗓子里挤出沙哑的一句:“告诉那帮人,先把我弄回白宫。还有,今晚所有救援单位统一口径,飞机遇到了强对流海风。别的等我跟菲斯克上校谈完再说。”
“聪明做法。”托尼吹了声口哨,扭头看格温,“听见没,新来的明星小姐。你的出道战斗,马上就要变成一场官方免责的气象灾害。”
“我的台词还没准备呢。”格温盘腿坐在一根塌下的粗缆上,双手托着下巴,面具下露出半边脸,“叔叔说,今晚只负责亮相,不负责发言。”
“你那个叔叔还说过什么?比如让我别把三十五套装甲的维修账单寄去长岛?”托尼掰着手指,“这套被你用脚踹凹的,算你的。”
“你该找那些浑身冒火的怪人。”格温跳下缆绳,拍了拍臀后的灰。
“他们都死了,唯一活着的在犯法,叫托尼·斯塔克。”
“你骗人。你才没忙着犯法,你在忙着扒数据。”格温歪头,指尖勾了勾托尼手里那枚芯片。
“小蜘蛛,有些东西比法律重要。”托尼把芯片举高,绕到佩珀身后,“比如搞清楚谁想用导弹把咱们一锅炖。”
华盛顿,白宫西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