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质凭证,用完焚化,没有电子痕迹。”菲斯克回答得很快。
“纸可以烧,人烧不掉。”
罗斯靠在桌边,抱起双臂:
“你手底下那些退役特工,那些从神盾局捞出来的废棋子,还有你塞进万福玛利亚各个环节里的军方旧人脉——只要克劳福德的修正案把调查范围扩展到人事链条,哪怕拔出一根萝卜带出一两坨泥,我这个刚坐上去的参谋长位子就得晃。”
菲斯克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他把杯子搁下,双手插进裤兜里,往窗边走了两步。百叶窗的窄缝把一道淡薄的光切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像是一条斜斜的绶带。
“你要我怎么做?”
“第一,格温的事情降温。”
罗斯竖起一根手指:
“市政厅的发布会可以开,但规模压缩到地方台层面,别再搞全美直播了。让这个小姑娘慢慢发酵,别一口气给她灌太多流量。舆论这种东西,烧得太旺会烫到自己。”
“第二。”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三曲翼那边,你先别去碰。我知道你盯上了皮尔斯的那三艘母舰。但那几块大铁疙瘩现在还挂着‘洞察计划’的国防预算编号,走的是联合参谋部的审批流程。你如果在我屁股还没坐热的时候就去踹皮尔斯的门,等于是在告诉整个五角大楼——‘新任参谋长是菲斯克的提线木偶’。那我这个参谋长当到头了。”
“第三。”
罗斯放下手,从桌上拿起酒瓶,给菲斯克的杯子又添了一指:
“最近一个月,别再搞任何超出你现有授权范围的行动。防空接防权是你的,审计权也是你的,守住这两块阵地,闷声发财。等我把参谋长的椅子坐稳了,把克劳福德的修正案在委员会里按死了,把联合参谋部里那几张反对票翻过来了——到那时候,你想干什么,我给你开路。”
罗斯把酒瓶放回桌上,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笃。
“但在那之前,给我安分点。别咋咋呼呼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悬浮了几秒钟。
菲斯克伸手拿起添满的酒杯,举到面前,琥珀色的酒液映出他半边粗犷的下颌轮廓。
他忽然笑了。
“老头子。”
菲斯克把杯子往罗斯的杯子上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但你得明白一件事——我之所以闹出这么大动静,恰恰是因为这个窗口期不会持续太久。皮尔斯的母舰一旦升空,整个游戏规则就变了。到那时候,你的参谋长椅子坐得再稳,也挡不住天上那三把铡刀。”
罗斯端着酒杯,没有碰嘴唇。
他凝视着菲斯克,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三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酒一饮而尽。
“那也得让我先把刀把子握在手里,再谈怎么挡铡刀。”
罗斯把空杯子翻扣在桌上,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菲斯克的上臂——以罗斯的身高,他得微微抬手才能够到。
那一巴掌拍得不重,但落点极其精准——正好拍在菲斯克肩章下方、三角肌最厚实的位置。
那是老兵之间才有的默契。意思是:我信你,但你也得信我。
“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的安静。”
菲斯克低头看着罗斯拍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嘴里的雪茄从左嘴角滑到了右嘴角。
他伸出大掌,反手覆在罗斯的手背上,重重按了一下。
“一个月。”
菲斯克松开手,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终于把那根叼了半天的雪茄点燃了。
浓烈的烟草气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迅速弥漫开来。
罗斯皱了皱鼻子:“五角大楼禁烟。”
“参谋长说了算。”菲斯克吐出一口烟圈,朝门口走去,“你现在是参谋长了,你说禁就禁。”
他拉开门,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走廊上的大部分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