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乱了她的短发,露出一张素净却冷冽到极点的面庞。
她抬起右手,纤长白皙的食指凌空虚画了一圈,将眼前这片死寂的高楼大厦尽数圈入其中。
“浣熊市。”
艾达·王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锈钝的重锤砸在空旷的死城废墟上:
“二十多年前,在五角大楼和白宫的绝密档案里,它叫‘地面零点’。保护伞公司最初的摇篮,也是他们用数十万活人的血肉,喂养出来的第一个培养皿。”
“浣熊市?”
菲斯克把嘴里嚼烂的雪茄残渣吐在喷泉池的干泥里,扯了扯紧绷的肩胛肌肉。
“我说怎么看上去有一些眼熟,不过浣熊市不是已经被炸了吗?”
艾达背对着他,手指插在战术裤的侧袋里。
听到这话,她肩膀微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像是在笑,转过身来时脸上却只有一片浸透骨髓的凉意。
“确实是被炸了。”
她抬起穿着软底皮靴的脚,踢开脚边一块半截的指路牌。
“但谁告诉你,这世上只有一座浣熊市?”
哈莉原本正蹲在路牙子上,拿棒球棍的金属尖去挑地砖缝里钻出来的一簇野草。
听见这句,她手腕一抖,球棒在掌心转了半圈,金属柄磕在护膝上,发出一记清脆的轻响。
“哇哦,“哈莉挑起眉毛,双马尾随着脑袋的晃动在颈侧扫来扫去,“听这意思,保护伞那帮穿白大褂的变态,是在批发乐高积木呢?盖一座,炸一座,玩腻了再换个山沟沟重新搭?”
艾达没理会哈莉的插科打诨,直接迈开长腿朝前走去。
她走路的姿态极稳,高挑的身形在空旷死寂的长街上划出一道利落的直线,径直穿过两辆撞成废铁的面包车残骸。
“建立一个标准化的生态模型,需要极其庞大的对照组。”
艾达边走边说,头也不回,声音穿过空荡荡的长街,显得格外干瘪:
“气候,地貌,人口密度,供水循环。他们需要知道,当特定浓度的药剂顺着自来水管道流进千家万户时,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需要多少分钟会把彼此撕成碎片;他们需要知道,一队配备全套外骨骼的精锐佣兵,在没有重火力支援的狭窄走廊里,能撑过几波感染体的扑咬。”
她在长街尽头的一栋灰白色建筑前停下脚步。
那座建筑只有五层高,门楣上方用深色浮雕刻着一行剥落的字母:阿克雷联邦储备银行。
大门由整块暗沉沉的厚重重金属浇铸而成,两扇门扉紧闭,门缝处原本应该贴着封条的位置,赫然烙印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红白相间雨伞徽记。
徽记的边缘泛着一圈诡异的暗黄色油脂,像是有什么东西曾长期贴在上面分泌排泄。
菲斯克几步跟了上来,站在艾达身侧,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整扇银行大门的日光全部遮蔽。
他低头扫了一眼门锁的位置,那里的电子密码盘早已被重型焊枪彻底烧熔,化作一团狰狞的焦黑金属疙瘩。
“既然是实验场,收尾的清道夫就不会留活口。”
菲斯克抬手摸了摸下巴上泛青的胡茬,目光在门缝边缘那些干燥的暗黄色油脂上停顿了半秒:
“整座城都死透了,你带我来这儿看什么?看他们当年没来得及运走的金条?”
“金条早就被军方的运载车拉空了。”
艾达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抽出那柄折叠战术刃,手腕灵巧一翻,刀尖精准挑进门轴侧面一处看似装饰用的铜质雕花缝隙。
她单臂较劲,手腕筋肉绷起,只听咔哒一声极轻的簧扣脆响,雕花滑开,露出一只被深埋在岩壁内部的手动机械绞盘。
“每一次实验结束,他们确实会执行彻底的清洗程序。”
艾达握住绞盘的摇柄,深吸一口气,双臂同时发力,逆时针方向狠狠推动。
锈死的齿轮在石壁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爆鸣,厚重的大门剧烈震颤,伴随着簌簌落下的泥灰,缓缓向内凹陷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黑缝隙。
一股混杂着刺鼻防腐剂,浓烈福尔马林以及某种动物尸体长期腐败后散发出的甜腥恶臭,如同出笼的毒蛇,顺着门缝猛地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