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候想,也许“回来”不是一个承诺,而是一个诅咒。
被说“回来”的人,永远在等。
说“回来”的人,永远不会来。
母亲等了一辈子。
她不会等任何人。
有些书不在信里。
修女院的图书馆有一本《英格里亚婚姻法释义》,藏在法律区的角落里。
书脊上的字已经褪色了,像一个人站得太久,脸上的表情被时间抹掉了。
她翻开那一页。
女性一旦结婚,所有的财产自动转移给丈夫。
已婚女性不能单独签订合同,不能起诉,不能被起诉。
丈夫有权“纠正”妻子的行为,只要不造成永久性伤害。
她把那一页读了三遍,然后把书放回了书架。
圣庭的档案室里有一本《英格里亚贵族年鉴》。
烫金封面,红色书脊,像一块被精心保存的砖头。
她翻到兰凯斯特家族那一页。
用手指一行一行地读。
威廉·兰凯斯特,现任兰凯斯特伯爵,生于……
婚生子女:路易斯·兰凯斯特,生于……
非婚生子女:无记录。
她翻过了那一页。
动作很轻,像关上扇不会被再打开的窗。
信还在来。
路易斯不知道她在读什么。
路易斯不知道她每天晚上握着那枚海螺,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
路易斯不知道她母亲站在海边等一个永远不会进港的人。
路易斯写信的时候,也许以为她在等他。
科迪莉亚脑子里有一句话在重复,是她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