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的声音,幽幽响起:
“正道之下,怎么可能允许我们这样的存在?”
李追远沉默了。
清安继续开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在少年意识深处所引起的震荡,却越来越大:
“他带着我们,开创了一个没有记录的时代,将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在这种干净的衬托之下,我们四个,作为那个时代的见证者更是参与者,岂不是最大的污点痕迹?
如果魏正道没有改变,他没去治病,一直是那个他,那等待我们四个的,在那个时代的最终结局,就是——
为正道所灭!”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怀里糖罐内,那一颗颗用白底蓝纹包裹起来的糖果。
“所以,书呆子的躲藏,不是怕治好病的魏正道会来带他一起走向死亡;
而是怕魏正道没能治好病,病情失控爆发,那样的魏正道,才会来杀他。”
其实,更准确地说,是……吃了他!
丁大林挪开脸,站直身子:
“这世上,也就只有曾经的我们,才清楚魏正道有多么可怕,他不是生而知之,也并非出世即强大,他最恐怖的地方在于,他学什么都快,好像完全没有瓶颈,往上走对他而言,只是一场需要以时间为颜料的涂鸦。
我无所谓,我是自愿镇磨在这里,我巴不得他能早点出现,不管是以什么方式,我求他能给我一个解脱。
他们不一样,他们怕,他们不敢赌,一丝一毫都不敢,在没有确定魏正道没有把病治好前,他们只能躲起来,不敢丁点露面,唯恐引起注意,刺激病情。
只有魏正道把病治好了,他们才算安全,而确定魏正道把病治好的唯一方式,就是:他死了。”
李追远再次看向祖坟里的那个位置:“如果今晚我们确认,魏正道已经死了很久了,那岂不是说明……”
“说明哪怕他已经死了很久,但只要没能得到确切的死讯,他们……依旧害怕得不敢出来。”
“书呆子和仙姑,长生的目的,是为了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丁大林抬头看向远处那渐泛起的晚霞:
“天知道。”
……
“人呐,是这世上最假的东西,你要是活得好,嘿,那日子一溜烟就过去了,不禁过。要是活得不好,哎哟喂,那让你觉得度日如年,哪怕日子往前走了,可你还像是罚站在原地,怎么找都找不到出路。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三江的脸已经红了,说话都带着闷闷的鼻音,但这并不影响酒兴持续发挥,话意也越来越浓。
只是,他的个人兴致,却和酒桌上其余人呈相反。
见冷场了,没人回应,李三江举起酒杯,纳罕道:
“哎,说话呀,都喝得不行啦?哈哈!”
老田头附和道:“没错,说得对,度日如年呐。”
苏洛回忆起当初自己还活着时,因自身体质特殊,被鬼差们频繁当临时居所,他是英年早逝,可对自己生前的记忆,就似那永无天日的牢笼。
白姑、南翁和长河,纷纷盯着手中的酒水,千百年了,他们不就是一直在原地罚站,无法走出去么,哪怕柳家祖宅的大门,根本就没锁。
也就是老田头当年在九江赵只是个老仆,资质一般的同时,眼界视野也有局限,要不然赵毅也不会把他单独留在南通,让他白领功德养老。
但凡换一位江湖宿老,坐老田这个位置,看见李三江把三尊大邪给聊出了这种状态,怕是得吓死!
这三位,无论是谁决意将本体走出祖宅,都能引发一场浩劫天灾。
李三江抿了口酒,拿起筷子连夹了好几颗花生米压了压,随后放下筷子,用掌心来回擦了一下嘴巴,接着道:
“有些道理,我以前也不懂,早年在上海背尸,唉,那一到冬天,就忙得要死,见到棺材的第一眼,是想着怎么能把更多的死人塞进去。
后来打仗了,才发现以前那点儿算啥啊,别说棺材了,坑都来不及挖哦。
所以啊,等世道太平后,我就想着,咱不能白来这世上一遭啊,世面见了不少,地儿也去了挺多,那就只剩下今朝有酒今朝醉,兜里只要有钱,就不能亏待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