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今晚走?”我顿了顿,又确认般地问:“不是今天刚回来?”
“今晚回江城见婉清姨。”她点点头,“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你不如直接回去,还专门跑一趟。”我苦笑,顺手帮她理了理围巾和衣领,“大冷天的,来干嘛,来挨冻啊?”
“来看你,再看看我母校,不行吗?”她斜睨了我一眼,伸手将银簪抽出,一头青丝倾泻而下,原本干练的形象顿时变得柔和起来,“顺便,也得看看那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小丫头。几位姨妈可是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的,给我好奇坏了。”
“她上课呢。”我耸了耸肩,“要不先去学校里逛一圈?这几年其实没什么变化,倒是郊外的新校区漂亮得多。”
“也行。”她挽上我的手臂,一起向校内走去,“好久没来了,是该看看。”
我们顺着学校的入口一路前行,绕过教学楼,顺着校内的花园往操场的方向走。
冬日的校园安静得有些空旷。
花园里的树大多已经光秃,只剩几棵松柏还残留着深绿,枝条上挂着薄薄的积雪。
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干冷的味道,把周围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偶尔有学生从旁边走过,大多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低着头赶路,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确实,没什么变化。”她轻声道,“——还和以前一样。”
“只不过物是人非了而已。”我笑着附和,“曾经的A大校花,整个大学四年都没谈恋爱,一毕业又立刻出国发展,不知道断了多少人的念想。也就是你,能瞒身份瞒四年谁也不告诉,要是他们知道你是星辉集团的大小姐,还不知道该怎么痛哭流涕呢。”
她闻言,顿时白了我一眼:“怎么,一边被曾经的校花搂着胳膊散步,一边等着现任的校花女友下课,让你爽到了?”
“确实爽。”我笑着点头。
“呵,男人。”她白了我一眼,但没松开手。
我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园子里显得很清楚。
她挽着我的手臂,目光偶尔落在路边那些被雪覆盖的长椅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风从侧面吹过来,她微微侧了侧肩,把大衣领口又拢了拢,动作很轻。
又走了一段路,庭院渐深。
两侧的灌木被雪压得低低的,枝条上挂着薄冰,风一吹,便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远处操场那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喧闹,像是有人在打球,笑声和球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被冬日的空气滤得有些发虚,听不真切。
她一直没有说话。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倒让我觉得有些安心。
“姐,最近在忙什么?”我问她。
她叹了口气:“还不就是那些事。谈融资、谈并购,还有几个海外项目的后续整合。最近星辉在东南亚那边新合作的一个合资公司,对方股东想提前退出,我们正在做估值调整和股权回购的方案。数字不算小,流程也拖了快两个月了。”
我点了点头,又问:“做什么的?”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有点迟疑,随即又平了下去:“化工。”
我闻言一愣。
“化工?”我皱了皱眉,“星辉以前没碰过这块。现在突然要控股一家东南亚的化工合资公司,是看中了什么?”
苏乐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目光转向路边被雪压低的灌木,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刚才慢了半拍:
“对方股东想提前退出,表面上是因为对赌没达标,想套现离场。但我们内部看下来,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虽然挂着基础化工和中间体的名义,但实际在做的东西更窄——主要是一些精细化工原料,包括香料中间体和部分合成香料的上游供应。这部分的客户渠道其实从全球来看都算得上屈指可数,按理说,即便出现一些决策上的失误,也不至于有太过巨大的风险。”
我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香料?”
“嗯。”她点了点头,“规模不算大,但在东南亚本地有稳定的供应渠道,也和欧洲几家中小型香精公司有长期合作。老爸的意思是,与其只做财务投资,不如趁对方想退出的时候,把控股权拿过来。这样后面如果需要更深的信息,会方便很多。”
我沉默了两秒,才道:“所以不只是单纯的股权回购。你们是想通过控股,把这家公司的供应链和客户关系也摸清楚?”
“差不多。”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满意我的敏感性,点头道,“现在法务和财务正在一起做方案。对方坚持要按上一轮融资的估值来算回购价格,还要求大部分是现金对价。我们内部算下来,如果完全按他们的条件走,这次回购的IRR会掉到个位数。但老爸的态度比较明确——价格可以再谈,控制权必须拿下。”
“对方急着退出,说明他们对后续预期不高。”我低声道,“这时候如果硬卡价格,他们未必会让。有没有考虑过在支付方式上做文章?比如一部分现金,一部分用集团其他板块的股权,或者可转债,把付款周期拉长,同时在协议里把董事会席位和信息权绑死。”
苏乐瑶轻轻嗯了一声。
“可转债提过,对方不接受。他们要的是干净退出。现在卡的就是现金比例和交割后的信息隔离。婉清姨的意思是,先把价格压下来,再看能不能把一部分股权转给我们能控制的壳公司,但壳公司的资金来源必须干净,不能直接从集团账上走。时间比较紧,对方给的窗口期只有三周。”
我听着,心里慢慢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