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站在义庄前坪,谁都没动。
那些绿黄色的路灯把义庄照得一清二楚,灰墙黑瓦,两层飞檐向外翘起,檐角上蹲着几只石刻瑞兽,被风化得面目模糊,只剩张着大嘴的轮廓,前坪是一块夯土铺就的空地,中央立着四根石柱,石柱表面刻着看不清的文字和图案,顶端的石帽已经碎了一半。
义庄的大门敞着。
不是刚才在镇政府二楼远眺时看到的紧闭状态,而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朝两边大开,铜门环在绿黄色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铜绿色。
门开了。方哲说。
刚才是关着的。李伟的语气很确定。
风吹开的吧。王昊迈步往前走。
没风。方哲在后面加了一句。
王昊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继续往前走,两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右手攥着手电筒,走到门口站住了,往里照了照。
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照出一个宽大的前厅,正对大门是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摆着几个落满灰的铜烛台和香炉,供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面已经发黑看不清画的什么,隐约能辨出一个人形轮廓,前厅两侧各有一道侧门,通往更深处的偏殿或后堂,地面是大块的青石板,上面覆着一层厚得能踩出脚印的灰尘。
有股味。王昊吸了吸鼻子。
不是外面那种铁锈味,是一种更陈腐、更潮湿的气味,像阴雨天打开一间几十年没人进过的地窖,发霉的木头、朽烂的布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进不进?刘凯站在王昊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你有别的选择吗?
王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雾墙封死的镇子,又看了看头顶越来越黑的天。
外面没有一栋房子有完整的屋顶,今晚气温往零度以下掉,你想冻死在街上?
可这地方是义庄。张鹏的声音发虚。停死人的。
三十年前的义庄了,死人早烂没了。
王昊踏进门槛,踩在灰尘上嘎吱一声,脚底下的触感不像踩在石板上,倒像踩在一层干脆的薄壳上。
进来,把门关上,至少能挡挡风。
四个人犹犹豫豫地跟了进来,刘凯和李伟一人推一扇门,木门沉重得超出预期,两个大男生用了吃奶的劲才把门合上,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路灯的绿黄色光被隔绝了,前厅里只剩下手电筒的白色光柱。
打火机谁带了?王昊扫了一眼供桌上的铜烛台。上面有蜡烛根,看看能不能点。
张鹏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手抖了两下才打着火,火苗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他凑到供桌前把烛台上几截残蜡都点上了,蜡烛的火焰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发出橘黄色的暖光,总算让前厅不再那么像坟墓。
有光就好。张鹏长出了一口气。
手电省着用。方哲把自己的手电筒关了,从登山包里翻出急救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两把手电加起来还有六七成电量,不知道要待多久。
待一晚上。王昊把手电也关了,只留蜡烛的光。明天天一亮就出去找路。
五个人在供桌前面的空地上坐下来,背靠背,冲锋衣的拉链全拉到头,王昊从背包里翻出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分了分,每人两块饼干半瓶水,吃得没滋没味。
吃了几口,张鹏突然开口:你们说那个雾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李伟嚼着饼干,声音闷闷的。我活了二十二年没见过那种雾,墙一样的,石头扔进去连声都没有。
有没有可能是军事禁区?刘凯猜测。搞什么秘密实验,用烟雾弹把外围封锁了?
烟雾弹能持续这么久?方哲摇头。而且那个边界太整齐了,像用刀切的。
别猜了。
王昊嘬了一口水。
猜也猜不出来,不如想点开心的事,你们说,如果这镇子上还住着人,住着一个寂寞了三十年的大美女,这会儿推门进来,穿着小吊带,胸前两个大西瓜……
操,你他妈什么时候都能往那方面想。刘凯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这叫积极心态。王昊咬了口压缩饼干,嚼得嘎嘣响。你想啊,三十年没见过男人,那得饥渴成什么样?见了咱们五个还不得一个个轮着来?
你嘴巴能不能干净点。方哲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