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在走廊尽头。
这家会所不在澜城最繁华的商业区,而是藏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巷子深处,没有招牌,门面是一栋翻新过的民国建筑,青砖灰瓦,推门进去才知道里面做了全套的现代化改装,会员制,不对外,客源全靠口碑转介绍,来这里的人图的就是两个字:安静。
苏牧提前一个小时到的。
在前台报了预约号,前台的男人没多看一眼也没多问一句,领着走过了两段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了半层楼梯,拐进了最里面一间。
VIP包间,编号没有挂在门外,只在门框内侧贴了一个铜牌。
推门进去,空间不大,一张弧形沙发围着一张矮脚茶几,茶几上摆着冰桶和两只空杯,灯光调到了最低档,暖色的壁灯把整个空间笼在一层琥珀色的光影里,角落的落地音箱放着很低的爵士乐,低音提琴的拨弦声像是从地板底下渗出来的。
隔音很好,走廊里的脚步声在门关上的瞬间就消失了。
苏牧选这个地方花了两天时间。
不能去澜江会所,那里苏系和周系的人都有出没,被看到跟顾明月单独在包间里坐着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不能去太高端的酒店,电视台的人脉覆盖面广,被认出来的概率太高,也不能去太偏僻的地方,那样显得刻意,顾明月那种八面玲珑的女人会立刻警觉。
这家老城区的会员制私所刚好。
私密,但不寒酸,安静,但不诡异,低调,但不失品味。
是那种让一个精明女人走进来之后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品味”的地方。
苏牧坐在弧形沙发的中间位置,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缓慢地摩擦着。
思考的习惯动作。
距离上一次和顾明月面对面,过去了一周。
翠竹厅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复盘过,那个蜻蜓点水的嘴角吻,以及他擦掉吻痕之后说出的“顾老师的投资策略太分散了”,那一刻顾明月眼睛里的变化他看得很清楚——不是愤怒,不是受辱,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是“我可能看错了这个人”的那种重新审视。
那种眼神在苏牧的经验里意味着一件事:节奏开始从对方的手里滑出去了。
三次接触,从初夏到深秋,每一次都是顾明月在主动推进,苏牧在被动中设置路障,第一次她试探,他不接话,第二次她色诱,他反交选择权,第三次她贴上来,他擦掉痕迹,三次被拒的体验叠加在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身上会产生什么效果?
不确定感。
这个人到底想不想要我?
这种不确定感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更折磨人,因为它不是一扇关死的门,而是一扇时开时关、每次都只露出一线光的门,让人忍不住一直去推。
现在那道缝里的光已经够亮了。
是时候把门打开。
但打开门的人必须是苏牧,不是顾明月。
拇指停止了摩擦。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到了,在前台。”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简洁得像是在发工作消息。
这个细节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前三次见面,顾明月发消息的方式要更松弛更从容得多,偶尔带一个笑脸符号,偶尔用一两个带调侃意味的词,今天的消息干巴巴的三个字加一个逗号,像是一个紧绷着的人在强装平常。
苏牧回了一条:“上半层楼梯,最里面那间。”
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等。
走廊方向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的闷闷脚步声。
不急不缓,节奏很稳。
是一个控制着步速的人的节奏,不是自然的步速,是有意识调慢了的步速。
门被推开了。
顾明月站在门口。
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