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狂风暴雨,一步,一步,沿着流淌着血水的青石神阶向上走去,直到走上神坛边缘。
目光落在了神坛台阶下的泥水坑里。
那里,静静躺着那只被老人一脚踩成三截的樟木小猫木牌。
他在冰冷的泥水里单膝跪了下来。
胸口的鲜血顺着道袍衣摆滴进泥坑。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将那三块沾满黑泥的碎木头从泥水里一块一块捡了起来,用干净的里衣内侧,一点一点把小木猫脸上和耳朵上的泥巴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拼合在掌心里。
抬起头,看着三步外持弓而立、满脸泪水偏偏眼神茫然的少女,他扯出一抹带着血沫的温柔笑意,轻声道:
“小巫女……你怎么把这只聋猫给弄丢了啊?歌舞伎町的特浓黑豚拉面还热着呢……你说过,等祭典结束,还要带我去北海道看雪的……”
“拉面……北海道……”
花梨抓着弓弦的手指直哆嗦,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着冰封。
“冥顽不灵的臭道士!既然古铜镜已经斩断了这丫头与地脉的神识痛觉连接,老夫看你拿什么救她!八岐大神,起阵!!”
老人终于撕下了伪善慈祥的面具,面目狰狞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祭坛中央!
轰隆隆!!!
整座浅草神宫的地底轰然塌陷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吸收了全城贪念与极道血煞的远古妖神八岐大蛇残魂,凝成八颗高达数十米、布满腐烂黑鳞的恐怖蛇首,咆哮着从地脉深渊中冲天而起,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朝着祭坛上的两人当头吞噬而下!
听到老人那句“已经斩断了这丫头与地脉的神识痛觉连接”的刹那。
跪在泥水里的张凌,慢慢站起了身。
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插在左胸上的破魔箭杆,咔嚓一声硬生生折断拔出,随手扔在地上!
“原来你用那面破镜子,把她的痛觉和地脉连线给切了啊……”
擦掉嘴角的鲜血,他抬起头,那双平时散漫耷拉着的眼眸里,被如太阳般刺目的纯阳金芒所取代!
从第一天在后山劈出第一道雷导致她脑裂溢血开始,为了护住她的耳朵和脑仁,他在浅草束手束脚,被人拿石头砸断手骨,被人拿冲锋枪扫射,憋屈了整整七天!
现在,古铜镜替她挡住了地脉震荡。
哪怕引下百道天雷会触发师叔便条背面写着的恐怖反噬,哪怕会废掉自己的一双耳朵,他也没有半分顾忌了!
“老梆子,你真以为小爷在浅草不动雷,是因为劈不死你吗?!”
左手二指并拢如剑,悍然刺向漫天乌云。右手在胸前结出龙虎山六十六代天师至高法印:九天应元雷府总司印!
“龙虎山张凌,请九天神雷!”
“天殛,万雷焚城!!!”
轰隆隆隆隆!!!!!!
不再是一道雷!
整片东京上空方圆十里的漆黑台风铅云,被撕成了碎片!
成百上千道水桶粗细、由九天至阳正气凝聚而成的紫金神雷,汇成一片纯阳雷海瀑布,对着浅草神宫后山与地底深渊,展开了长达十秒钟的无差别饱和轰炸!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炽白!
刚刚破土而出的八颗庞大八岐邪神蛇首,在接触到万道天殛雷瀑的刹那,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哀鸣,连半秒钟都没能撑住,庞大的妖躯在至刚至阳的天威下寸寸崩解,蒸发成了漫天飞灰!
“不!!老夫筹划了四十年的大阵!!”
站在祭坛后方的藤原正人,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就被三道并排砸落的紫金神雷正面劈中天灵盖,整个人连同那身伪善的白神官服,当场烧成了一撮焦黑的青烟,尸骨无存!
雷海散去,暴雨重落。
整座后山邪阵被夷为平地。
神坛之上,少年单膝跪在焦黑的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因为强行引动百道地脉天雷,狂暴的天道反噬顺着经脉倒冲而上,直接震碎了他六识中的“耳识天听”!
两行刺目的殷红鲜血从双耳耳孔里淌出来,耳朵里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连近在咫尺的暴雨声都再也听不见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