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个一本正经打屁股的好主管。
不过,不能用这个理由,Yesod不吃这一套。她是一个看数据和规则说话的人,我必须用她能接受的逻辑来反驳她。
“Yesod,我理解你的立场,员工违抗指令确实不能姑息。”
我开口了,尽可能地模仿着她说话的方式——陈述事实,而非表达情绪。
“这次事故也有异想体本身的因素。亡蝶葬仪主动向员工发起关于死亡话题的对话,这本身就是一种精神诱导,这些对话内容足以引起特定员工的共鸣,进而影响她的判断力,这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如果因为异想体的精神干扰而处分员工,那么后续如果再遇到具备类似能力的异想体,我们的处罚标准该如何统一?”
我知道这是诡辩。
我很清楚,亡蝶葬仪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污染型异想体。李箱之所以会和它聊天,是因为她发自内心地和那个蝴蝶脑袋产生了共鸣。
只不过我当然不能说那是李箱自己的问题,因为那只会让Yesod更加坚定解雇她的决心。
Yesod显然没有被我这番理由轻易说服。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用一如既往的冷静语调进行了反驳:“主管,李箱在进入收容室后精神值虽有下滑,但一直处于安全范围内,工作结束时也未陷入恐慌状态。她的行为是自主的,而非受到精神污染。”
“我认可她没有陷入恐慌。但你刚才也说了,沟通工作结束后她的精神值有下滑。这说明异想体确实对她产生了影响,只是影响的程度还不足以触发系统的恐慌判定。如果你要百分百认定她完全精神正常,又怎么能解释她一反常态将压迫改成沟通?”
Yesod似乎是在犹豫。
“我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Yesod说,“这种情况确实无法排除。所以,我同意您关于异想体影响的部分疑虑。”
说完这些话她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李箱,她沉默了几秒。
“但规定就是规定,如果主管没有合适的替代处罚方案,我仍然认为解雇是唯一可执行的处理方式。”
她说出替代处罚方案时,几乎是明牌给我台阶下了。
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Yesod果然是讲理的人。
“那就换一个处罚方式吧,”我顺势开口,“既能起到震慑作用,又能让她继续留在岗位上将功补过。”
“请您提出具体方案。”Yesod说。
“换别的也行——打她一顿屁股,你觉得怎么样?”
Yesod眨了眨眼。
站在我身后的李箱也猛地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红晕。
但她眉宇间那道细微的纹路告诉我,她正在脑中对这个提议进行严肃的评估。
“这并不是正式的处罚形式。”她说。
“确实不是正式的,但在脑叶公司,这种处罚方式并非没有先例。”我摊了摊手,“你可以去问安吉拉。”
脑叶公司的职员们常年处于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下,一种特殊的训诫文化在员工之间私下流传。
通常由经验丰富的前辈发起,目标是在工作中犯了错的后辈,无论是施训的一方还是受训的一方,都能在这种仪式中找到某种慰藉。
公司对这种文化持默许态度,因为它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泄压阀的作用,就像脑啡肽一样。
Yesod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但这种方式过于私密,不适合作为典型通报全体员工。”Yesod说。
“那就公开处罚。”
“那……”
“一纸解雇通告贴出去,大家能记住多久?三天?一周?过几天新的危机一来,谁还记得有什么人因为什么被解雇了。但如果是公开的惩戒呢?那种画面可比通告有冲击力多了。”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声。
我侧头看了一眼,李箱脸上已经蔓延起了一片绯红。她纤薄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那两根细长的眉毛蹙在一起。
我赶紧用眼神示意她闭嘴。
挨打总比被“解雇”好。
李箱读懂了我的眼神,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然后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耳根依旧红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