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初春的湿黏逐渐发力,云溪镇已经下了一周的雨。
云层压得很低,小镇浸润在化不开的薄雾里,空气中弥散着泥土的气息以及返潮的霉味。
天空飘着毛毛细雨,卷缠在冷风中,全方位侵蚀裸露的肌肤,闷得人周身发沉。
过了放学时间,云溪中学陆续有学生离开,雨势虽然不大,但绝大多数人都撑着伞,唯有一人冒雨前行。
她缓慢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耳朵里塞着耳机,试图隔绝一切令人心烦的噪声。
“欸,走我们后面的那人是(一)班的陈淅吗?”
前方有女生在说悄悄话,同伴小声附和,“是她。”
女生忍不住回头偷瞄两眼,由衷感慨:“难怪那么多男生喜欢她,确实漂亮。”
陈淅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那双雾蒙蒙的双瞳比这场缠绵的春雨还要潮湿。
她是天生的冷白皮,浸了水的通透,个子不高,身形单薄清瘦,长相偏清秀挂,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下落,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她不是那种张扬的美,犹如一阵清风细雨吹进心口,冷冷的疏离感令人过目难忘。
……
陈淅的家距离学校不远,步行只需十五分钟。
走至路的尽头,她右转拐进一条狭长古旧的小巷,地面极不平整,大大小小的水坑化作隐形炸弹,稍不留神便会中招。
沿街的老铺敞开木门,屋内黯淡的光源增添几分神秘感。
残破的墙体被持续冲刷的雨水浸出大片褐色水痕,墙角的青苔发黑,扑面而来的腐败气息。
有些店面还在经营,有些已经停业。
这座煤矿小镇早已不复当年的繁荣,人口流失成了最大的问题。
……
天气预报说今日无雨,陈淅鬼使神差地信了,最根本的原因是她不爱打伞。
雨下大了。
缥缈的雨丝秒变豆大雨点,落在屋顶和玻璃上有明显的敲击感。
她站在屋檐下躲雨,百般无聊之际,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简单的对话来回看了无数遍,越看越心烦,默默收进口袋。
『你今晚回家吗?』
『不一定。』
陈淅抬头望天,拢了拢书包袋子,沮丧地垂眼。
每周最大的期盼就是周五放学,因为哥哥会回来,他再忙也会赶回家给她做一顿晚饭。
其实他的厨艺很一般,但是架不住陈淅喜欢,平时的小鸟胃只有在特定时候才会变成大胃王。
……
因为下雨,回家时间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抵达家楼下时,雨已经停了。
这栋破旧的两层小楼是已故的奶奶留给兄妹俩的唯一念想,一楼门面原本是奶奶的裁缝铺,经营了很多年,自她离世后,门面租给王爷爷开修鞋店,到现在已有4年多。
回来的路上淋了雨,上楼时被一阵蚀骨的凉意包裹,冻得瑟瑟发抖。
拿出钥匙开门,动作顿了一下。
门没有反锁,证明有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