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人往往更知道怎样的人更可怜,姜颖连演练都不需要,泪水充盈了眼眶的同时便张开嘴巴啜泣着喊爸爸。
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到了极点“我爸爸死了呜呜我爸爸”
他死了啊,因为段嘉许的爸爸死了,她只是太恨他们了,她只是太想爸爸了,妈妈还经常要去医院,爷爷也刚死没多久……
姜颖总是在哭,她已经从无数次的哭泣中找到了经验,人们讨厌大声的嚎啕,于是姜颖学会怎样在不同的人面前控制不同的音量,比如面对眼前善良的女老师,她只需要小声地委屈又懊恼地流泪,便会因为那惨痛的事故和遭遇巨变的家庭得到怜惜和纵容。
段嘉许眼看着张婷给姜颖擦去眼泪,又听到姜颖在说自己刚来例假心情不好,她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太烦了才不小心推了段嘉许……
啊,姜颖是个演技出色的骗子。
女老师看了一眼坐在一边脸上血迹还没擦干净的男生,从抽屉里掏出一片卫生巾让姜颖去厕所里换。
随后段嘉许便听到张婷张开嘴巴,他在自己心底里附和着开口说每一个字:“毕竟你爸爸真害死了她爸,你也算欠了她的……不过她可能就一时没想开,以后就好了。”
怎么叫想开?
段嘉许认为姜颖绝不会有想开的那一天,或者说他在这一天之前便框定了自己的责任期限。
“我知道,老师。”
漫长的沉默,张婷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学生之一无话可说,她无法站在任何一个学生的立场去评判这两个家庭之间的阴差阳错。
那是一条人命,她既不能劝姜颖原谅,更不能劝被推下楼梯的段嘉许忍让,她无法承担两个孩子的人生。
她最终叹了口气拍拍段嘉许的肩膀,以一种前途光明的期许语气说道:“多理解理解姜颖,嘉许,她毕竟才十几岁,女孩子又敏感,暂时走不出来是正常的。等过了一年两年的,你们再大一点,都上高中了就好了,啊?”
段嘉许突然明白。
他不能表现出一点点的怒火,也不能为自己受到的伤害表达出一丝的不满。不然,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和他父亲是同类人。
他得对所有人温和,得永远笑,得当一个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的人。
那天傍晚段嘉许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姜颖身后,他先一步走了,去诊所包扎完伤口再出来时天边开始下雪,阴沉沉的铅灰色天空压下无数细碎的雪丝,寒气很快顺着单薄的鞋底钻入脚心,段嘉许裹紧了外套往医院赶。
第二天是周六,护工休假,许若淑要做饭店的兼职,段嘉许今天晚上就打算去接护工的班,省了回家让妈妈看到额头上的伤口又要哭着对每一个人说对不起。
这家诊所离姜颖家很近,属于居民楼周围的配套设施,段嘉许踩着雪路过居民楼下的时候习惯性地抬了头看四楼。
客厅的灯没有亮,大概今天晚上姚玉霞要上夜班,他视线往右移,姜颖的屋子也没有亮灯,段嘉许缩了缩脖子,雪花化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往常姜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自己屋子开灯写作业,段嘉许没管这些,左右这实际上和他是没有关系的。
雪越下越大了,段嘉许把这些抛在脑后踩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