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出来,原路折返。
车途漫长,沙鸥两个人找了车厢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可能是早上起得过早,又或许是哭得心神俱疲,上车不久,沙雁还的头就滑到了沙鸥肩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沙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而后侧脸看向窗外,看着沿路风景在视线中不断变换,倒退着流逝。
快到站的时候,沙雁还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倚在沙鸥身上后,连忙坐正,用力搓了搓脸。
沙鸥转动几下酸麻的肩膀,说:“我提前两站下车,去学校取自行车,你是回家休息还是回学校?”
沙雁还吸吸鼻子,嘟囔道:“不想回学校,也不想回家。”
确实,这个时候,无论是家还是学校,显然都不是最好的去处。
沙鸥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炸起来的一缕头发,温和说:“那就玩去吧,去打球,或者去电玩城?”
“嗯。”沙雁还点点头,问道:“你呢,取完自行车去找我吗?”
“我。。。。。。”沙鸥思忖片刻,“不了吧。”
公交车驶入市区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逢站必停,沙鸥在离一中最近的那个站点提前下车,溜达着往学校走。
手机握在手心,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沙鸥垂眼看着路面,心里是少见的犹豫不决。
沙老爷子去老哥们的老家玩了,沙雁还去球馆打球了。
这样的日子里,无论是爷爷还是弟弟,都会主动的避开“回家”这个概念。
其实他也想。
每年到了父母祭日这一天,家里的悲凉氛围都浓得化不开,所以似乎是逃避般地,他们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各自冷静,独自调整情绪。
以往的这个时候,沙鸥要么自己在房间里用刷题来麻痹神经,要么就去公园,一坐一整天,等天黑了再回家,每次,他都强迫自己,必须是情绪最先恢复如常的那个人。
而这次,他突如其来地,不想再一个人。
他亲耳听到过有人跟他说——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不要让别人担心。
他不是个情感外向的人,对于和外人之间的关系,亦不擅长主动维系,但是取了自行车从校门出来后,终是没忍住,在路边打了一通电话。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漫长寒夜中踟蹰独行的人,偶然间看见了雪色天地中的一簇橙黄燃烧的火光,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被光亮吸引,一步一步,被对温暖的渴望而驱使。
似是贪恋,想要靠近。
电话很快接通,陆惟名的声音中带着万分地不确定:“沙鸥?”
“嗯。”沙鸥跨坐在自行车上,“是我。”
“你给我。。。。。。打电话?出、出什么事了吗?”
“没。”沙鸥扶着自行车的手微微收紧,“你。。。。。。现在有时间吗?昨天你说的卷子。。。。。。”
“有啊!”陆惟名答应地十分果决,“不过你不是说今天不方便?”
“我。。。。。。”沙鸥停顿一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现在没事的,所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拿给我吧。”
“行!你在哪?”
沙鸥环视了四周一圈,破釜沉舟地说:“我去人民公园等你?我,想和你顺便聊聊天。”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就在这短暂的间歇中,沙鸥自我意识突然回笼,“要是你。。。。。。”
“公园门口,等我十五分钟。”
陆惟名突然沉声回应,口吻中带着明显郑重其事的意味:“我不到,你别走。”
“。。。。。。好。”沙鸥倏然松了一口气,断了电话后,骑车往人民公园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