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冬奥会的主转播演播室,灯光明亮。
作为本届特邀解说嘉宾,退役两年的艾薇莉娜穿了一身香槟色西装。卷曲的褐色长发打理得格外精致,她的举手投足间透着种利落干练的感觉。
从女单起步,她目前是模特、主持人,更是已经在熊国的体育部门占据了一席之地。
“艾薇莉娜,很荣幸邀请到你。”搭档的主持人安德烈扶了扶耳麦,把话题抛了过来,“在你看来,这届米兰冬奥会最大的变数在哪里?”
“北奥宛如昨日,而我现在坐在这里。”艾薇莉娜回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手指优雅地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毋庸置疑,本届冬奥会女单赛场上最大的风暴,来自于维多利卡的复出。”
“确实令人震惊!”安德烈语调拔高,“在莫罗佐夫教练在社媒上公开写下那篇‘祖国需要你’的长文后,谁也没想到,已经退役三年的维多利卡竟然真的重披战袍。艾薇,作为当年的同门师姐妹,你听到这个消息时意外吗?”
“老实说?一点也不。”
“哦?为什么?”
“……有那么两三周的时间,其实我和维多利卡是在同一个冰场里恢复训练的。”
安德烈顿时来了兴致:“你也考虑过复出?”
“考虑过一下。”其实主要是去鼓励维卡的。艾薇莉娜耸了耸肩,“可是,竞技体育是残酷的。”
“我已经到达了自己的职业目标。”艾薇莉娜的语气里带着名将的通透,“但维多利卡不同。作为‘四周跳时代’开拓者之一,她缺少一枚奥运奖牌……她心里的那团火从来没有灭过。”
“既然从纸面实力来看,现在她确实拥有站上领奖台的机会,那为什么不回来拼一把呢?”
“令人敬佩。”安德烈点了点头,顺势叹了口气,“可惜瓦尔瓦拉……她的伤病让她再也无法支撑高强度跳跃,只能转项双人滑。”
提到这个,艾薇莉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啊……双人滑,但是男伴肌无力呢。
这也是女单转项的坏处。双人滑的抛跳、捻转,向来青睐骨架小的女伴——转项的女单往往一身肌肉,和瘦小并不相关。
没有从小培养的信赖关系,中途拉郎配搭上的男伴都是顶级选手挑剩的。瓦尔瓦拉抛跳的完成度,和她自己蹦也没什么两样……场面可谓非常尴尬。
“六个四周的传奇并非毫无代价,瓦利亚已经把她能给的一切都留在了冰面上。”艾薇莉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点,“至于我们的小姑娘乌里扬娜……我注意到最近国内外的媒体对她苛责太多了。我想借这个机会说一句——大家没必要把‘发育关’当成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她直视着镜头,眼神格外认真:
“发育关是每一个女性运动员生命中再正常不过的生理过程,就像月经一样自然。一旦选手在十七岁出现失误就大呼‘天才陨落’,这种风气只会让整个花滑界越来越短视、越来越狭隘。”
安德烈故作惊讶地捧哏:“可大家普遍认为,熊国女单跨不过发育关这道坎。”
“那是因为,我们之前的训练体系,服务的是少女体型的运动员。”艾薇莉娜坦然道,“但在十七岁升组的规则生效之后,我们也应该好好转型,打磨一下成女的训练体系。这方面华夏就做得很好。”
“黎光本身就是在健康度过了发育关之后,还继续在四周跳领域发力的人。在她之后,华夏发展了科学的生理监测团队。发育期,课程会转向滑行和舞蹈。发育完成后的减脂增肌,也是一套在每个选手身上不断进化的体系。”
“黎光的理念是,只要方法得当,发育关不会是终点,而是传奇女单的一段必经之路。”艾薇莉娜弯起唇角,“乌里扬娜聪明、有毅力,她在冰上的眼神依然炽热。我很期待她度过这段震荡期之后,能以更成熟的姿态走下去。”
导播切进了主场馆的前方画面。
阿萨戈体育馆内,挡板边缘,三位身披不同国家队队服的选手自然地靠在了一起。
身形大了一圈的维多利卡,站姿散漫的黎光,以及留着利落短发的坂上琉璃。
三人熟稔地抱了抱彼此,拍着后背,在闪光灯中谈笑风生。
“看看她们。”安德烈忍不住感慨出声,“横跨平昌、北奥、米兰,黎光和坂上琉璃的交手长达三个奥运周期。而代表四周跳时代的维多利卡突然宣布复出,看到她们同框,我像是看到了自己的青春……”
安德烈转过头,正打算问问身边的艾薇莉娜作何感想。
等看清艾薇莉娜的神情,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艾薇莉娜端坐在解说席前,褐色的眼睛里除了久别重逢的感慨、欣慰,还有克制的向往,深深的无奈。
那是她并肩征战的故人,那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战场。
曾有刻薄的八卦媒体抨击艾薇莉娜爱惜羽毛、害怕失败,才没有重新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