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酒店深夜。聂志峰眉头紧锁,翻看着手里的短节目小分表。
“维卡的发育关似乎稳住了一些,状态明显在回暖。”他的语气透着深深的凝重,“艾薇莉娜虽然难度一般,但临场状态很好,经得起裁判组强抬,底盘很稳。明天的自由滑,局势太恶劣。”
一旁的谢予怀盯着电脑屏幕,眉眼微沉:“短节目我们通过自己人入场录制,在直播后才放出比分。这明显太滞后了,没有对裁判形成压力。自由滑咱们必须靠实时播报来带节奏,才可能压住他们做分的手……但。”
“但?这里可没有那么多摄像机,你怎么实时播报?”聂志峰愁容满面。
“这个不怕。”谢予怀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键盘,屏幕上闪过一排排复杂的代码,“我调整了网页后台,嵌了一套类似开直播的推流算法。现在的STS已经支持实时上传视频了——代价是得猛耗一波观众的手机流量。”
他敲下回车键,眉头皱起:“只是目前的难点在于,我怕没有那么多现场观众,愿意牺牲自己的流量来当咱们的数据源。”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压分也不怕。”黎光靠在沙发上,抬起眼,“只要基数够大,他们就压不下去。我还有更多的技术储备。”
“小祖宗!”聂志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直了身子,“你这套单人滑已经塞了4个超C了!这赛季,你的基础分世界纪录都破了好几次了,你想怎样?”
“5个呗。”黎光语气轻松,“3A对于我而言不算太难,加进去就行。”
“简直胡闹!”聂志峰当即急了,“明年就是冬奥了!你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增加受伤的风险!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安全第一!”
冷空气灌入肺腑。看台上的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
黎光越过通道晦暗不明的阴影,任由身后周遭的嘈杂如退潮般远去,一步步走向那片雪白的冰原。
她微微偏过头,银色的流苏在冷光下轻晃。
“我可以的。”
一声粗犷厚重的牛角号,低沉浑厚的长鸣在山谷间回荡。
黎光背对着裁判席,发髻间点缀的几弯银饰犹如黑夜中孤冷的月牙,流转着凛冽的冷光。
她徐徐抬升,手腕与指尖顺着一道曲折古朴的线条向上舒展,化作一对苍劲厚重的牛角形态。
裸露的脊背肌理随肢体动作缓缓收紧,无声的威压笼罩全场。
看台通道里,原本正要伸手干预观众拍摄的保安,手指悬停在了半空中。
裁判席上,主裁判正欲低头核对文件的笔尖停顿在纸面上。
全场无声,所有人的心跳与目光,全部被冰场中那道背影所牵动。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湘西高腔“飞歌”划破长空。
“噢——嗬——”
八度的跳跃音程中,高亢唱腔裹挟着辽阔的山野清风,猛地灌入这座北欧现代体育馆。
一声呼唤,像深山雾霭里骤然亮起的第一簇明火,滚烫、纯粹。
伴随着这声高音,黎光骤然转身。
双膝微屈,稳住冰上重心。她循着苗舞独有的律动,腰胯细碎轻颤,手臂在身侧做短促、利落的横向柔摆。
周身错落的银饰随肢体起伏错落震颤,叮叮簌簌的细碎碰撞声,与飞歌的长腔交错层叠。
这一刻的黎光,宛若远古篝火旁踏乐起舞的苗疆巫女。
短促的滑行蓄力转瞬即逝,她深压外刃,重心下沉,借着滑行惯性悍然拔地而起。
4Lz!
腾空瞬间,腰间的银帛被离心力拉扯,旋成一圈凛冽银环。
落冰时,深深的内刃切入冰面。
巨大的冲击力从冰刀传导至腰间,斜切的银铃“轰”地发出一声爆响,刚好与伴奏里的银铃重音重合。
大圆弧滑行带出一片凌厉碎光,扫过冷白冰面。
飞歌的颤音余韵未消,大鼓的低沉轰鸣在冰面上荡开。
鼓声中夹杂着隐约的白噪音,火苗初起,但漫天冷雨裹挟刺骨寒风,兜头倾覆而下。
天地褪去温和的表象,展露出冷酷的一面。
黎光踩着重鼓节拍,悍然迎风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