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列车车轮撞击铁轨的沉闷震动,顺着椅背传遍全身。
黎光的头猛地撞了一下玻璃,从蜷缩的姿势里惊醒。
车厢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调料包的香精味,混杂着浑浊的暖风。
她捏捏酸痛的后颈,像是落了枕。
“……不会是吹感冒了吧?”
她糊了一下发涩的眼睛,马上就被手机上的直播吸引了注意力。
嗯……这个慢放都这么明显了,真的不判平刃吗?
靠着火车的玻璃窗,黎光脑海中闪过很多从科普博主那得来的碎末知识:ISU的技裁组,其实只能通过裁判席边上的一个高速摄像机来看慢放动作,而且需要在非常短的时间里迅速判定技术对错。反倒是屏幕前的观众,能看多角度、360°的回放……
可这不对。
不是应该所有人都可以看到360°的所有镜头了吗?
多机位的鹰眼系统不是早就被她推动着普及了吗?
她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我……回来了?
黎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没有常年被冰鞋绑带磨出的厚茧,小臂松软,毫无力量感。根本不用起来蹦两下试试,黎光都知道这是一副完全没有经过训练打磨的身体。
等等,那漫长的三届冬奥。
我的所有一切……那么艰难的一切……
全都是除夕夜回老家的绿皮火车上,做的一场大梦?
她又忍不住看向手机上的直播。
我不该在此处,我应该在那里。我应该在赛场上……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这就是……代价吗。
黎光苦涩一笑。
我押上了过去与未来的所有生命,终于在顶点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在自己身处的世界里,无人知晓这一切。
……至少不用操心出门被狗仔围堵了……先琢磨这几千块年终奖够不够发红包吧。
黎光百无聊赖地看着直播。最后一组放在最后压收视是有道理的,前面3小时的表演只能说……技术上各有所缺,表演上时不时闪一点灵光。
就这样作为普通人,活下去吗?
这次回家,她一定要支棱起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爽爽去冰场上Rock&Roll一回。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深深埋进羽绒服的袖口。
忽而觉得荒谬得想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无声而落。
列车呼啸着穿透雪夜,车灯在荒原上撕开两道雪白的光柱。
地平线尽头,晨光熹微,天幕被染成了一片苍茫的暗红。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黎光抬起泛红的泪眼,透过朦胧的白霜,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原野——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沉重的“咣当、咣当”声。随着光线一格格掠过,飞速倒退的深色车窗上,倒映着无数个她。
穿着羽绒服,眼神迷茫的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