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秦婉丝毫不知沈岐正烦恼着,熟睡的过程中忽然陷入一个极为真实的梦境当中,她在关键的瞬间惊醒以后,下意识要钻进沈岐怀中,口中不断呢喃着:“沈岐,沈岐…”
只是双手环过去时扑了个空,她余惊未消,睁开眼时发现身边的位置带着夜的微凉,而沈岐不见踪影。她迅速披上外衣以后,在房中寻了一圈,见寻不见沈岐,又往廊道上看了看。在廊道深处看见沈岐正眺目远望时,方才松了口气。
沈岐听闻身边的动静以后,警惕地看了一眼声源处,见是秦婉来了,外衣敞着,伸手替她拢上,关切地询问:“怎么醒了?夜里外头凉,尽量别出来,要出来就多穿些,咱们先进去吧。”
秦婉的脸色尚有些苍白,鼻尖也溢着汗珠,听到沈岐的声音,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才终于回归原处。
“刚才做了个噩梦。”秦婉挽着沈岐的手臂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同沈岐解释。
沈岐了然点点头,伸手扶住她的肩,“是魇着了,没事,有我在呢。”
入屋以后,沈岐妥善将门关好,重新回到床榻上,将秦婉拢进怀里。秦婉蹭了蹭他的肩头,看出他有心事,低声询问:“你怎么半夜突然出去了?是遇着什么事了吗?我近来太忙了,可能对你有些疏忽,辛苦我们家将军了,平日里忙里偷闲还得带女儿。”
“都是夫妻,同我客气什么。”沈岐将下巴搭在她额头上,好半晌才续上话,“今夜是有密报来了。”
自入长沙郡以后,秦婉鲜少听见沈岐有这么沉重的语调,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沈岐点了点头,片刻后措好辞才接着往下说:“之前跟着公孙玉和的将军被判流放,途中逃亡了,还找到了一股乱军,他们一起起来了,开始在南边作乱,应当就是要给朝廷一个下马威。”
秦婉听到这番话,当即皱起了眉。沈岐担心太严肃的氛围会让秦婉过度紧张,于是语调缓和下来:“不过陛下已经派了洛西过去平乱,只是他们来势汹汹,或许要乱上一阵子了。”
“那便好,不过近来不太平,我们出行还是注意些。”秦婉嘱咐完,又抬手抚了抚沈岐后背,低声宽慰:“有洛将军出马,应当没问题,毕竟之前好歹也是你的得力部下,我相信你的能力。他们在不远的城池边劝退这群乱军,你觉得我们要不要防患于未然,提前屯下点粮食跟药草?”
“可以,这些你都直接安排吧,遇到困难再告诉我。”
秦婉打了个哈欠,顺着沈岐所说的点了点头,而后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身更紧些,嗓音温和地开口:“先歇息吧,有点困了。”
沈岐回抱住秦婉,示意她安心入睡。
次日,秦婉醒转以后,将采买粮食的任务交代给几位平日里做事最利索的侍从和管事,在他们应声准备去办时,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提醒:“对了,你们尽量去周边的地方购买,免得影响了长沙郡的物价。”
管事觉得秦婉所提及的不要影响长沙郡物价的说辞有些奇怪,只是他转念一想,平日里秦婉一向是最有主意的,又连忙打消疑虑,照她所说的去办。
秦婉将一切安排妥当以后,准时来到悬壶堂。彼时悬壶堂一切已经打理妥当,开放看诊。
见今日来看诊的病患并不多,秦婉将梅香叫到一处角落里,低声嘱咐:“如今你也已经有经验了,不应当再畏手畏脚的。我决定先让你独立行医,若遇到难题再询问我,当然刚开始的几个病患我会在旁边帮你把控着,你有信心吗?”
梅香没想到秦婉这么快将把重担交代到自己手上,意外之余,难免有些担忧自己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夫人,您真的觉得我能行吗?”
“那是自然,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出错过?”秦婉扬了扬眉,继续鼓舞道:“你好好想想,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肯定是学到了真本领的,不必对自己不自信。何况我也看过你独立给病患处理伤口,都做的很不错。”
梅香见秦婉十分相信自己,心中的犹豫顿时烟消云散,“既然夫人愿意相信我,那么我就试试看吧,多谢夫人。”
第一次独立看诊,梅香生怕行差踏错,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好在一日所遇的病患都温和有礼,并没有太多难题。
将所有病患轮番看完再回到院中住所时已然是深夜,梅香点了一盏油灯,和着月光在窗台边复盘病例,脖颈酸疼得厉害她也没有中途放弃,只是放下病例薄揉一揉脖颈,又继续复盘。
冬至因为琐事迟迟未睡,处理完路过梅香所在的房间时,透过窗台看清她疲惫的身影。她动作轻缓地凑近,手穿过窗拍了拍梅香的肩。
梅香一心在病例薄上,猛地被这么一拍,顿时被吓了个清醒,薄子也险些跌落在地。冬至歉意十足地伸手接住以后,掩着唇降低自己的音量,不解地询问道:“梅香姐姐,夜都这么深了,明日还得早起去悬壶堂呢,你怎么还不睡?”
“我想在看看这病例薄,毕竟夫人相信我才让我独立上手行医的,我也不能辜负了找上咱们悬壶堂的病患不是?”梅香确实也有些疲惫,但一想到有众多病患在等着治疗,她就一分一毫也不敢懈怠。
冬至却觉得这样很容易累垮身子,连忙规劝道:“我的好姐姐,你若是太累了,怎么不考虑同夫人明说呢?说你暂时无法胜任,咱们都才起步不久,不可能一蹴而就成为夫人那么厉害的医师。”
梅香摇了摇头,拒绝了冬至的提议,“没关系的,我想再试试看。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夜深了,你也快回去休息,我一会儿就休息了。你休息不够,明日又该起不来了。”
冬至自然知道梅香一贯是一行人里最拼命的,也最倔强,不撞南墙绝对不回头。她歇了要继续劝解的心思,只留下一句话:“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