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们小心翼翼伸出触手尖尖,轻轻贴在沈随平侧脸:[是梦吗……]
它们奔走相告:[他答应了!]
墨条中央的苏程鹤一动不动,好似和周围快活的氛围毫不相关。
系统挂着泪从沈随平肩后探出头:“怎么办,papa还在难过吗?”
看着苏程鹤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小蓝球鼻子一皱,差点又汪的一声哭出来。
都怪那个打游戏的渣男主播,把它papa害成这样!
沈·罪魁祸首·随平抬手从苏程鹤头顶接住一颗圆润的小气泡,指节微微弯曲,将其托到眼前。小气泡轻颤两下,透明的身体缓缓染上一抹潮红,害羞地在沈随平指尖漂浮:
[开心…喜欢…]
这是代表苏程鹤心声的气泡,明明如此欣喜雀跃,他本人看上去却还沉浸在痛苦不安之中。
因为觉得这是梦吗?
看着眼前羞涩的小气泡,沈随平突然感到有些难过,明明以为他的回应只是梦境中的幻象,也能欣喜到这种地步吗?倾尽一生追随侍奉,所求的却只是神明的一次垂眸,这世上不会有比怀中人更“傻”的信徒。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抚上苏程鹤侧脸,指节缓缓下滑托起下颌,带着薄茧拇指弯曲,怜惜地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滴,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停驻指尖的蝴蝶。
苏程鹤肩头一抖,沾满泪水苍白悲伤的脸被迫暴露在灯光下,脸颊的触感真实到不可思议,他仰头看向自己的神明,眼中的彷徨恐惧还不曾褪去。
沈随平眼中划过一丝愧疚,却不知该如何安抚他,视线扫过苏程鹤胸前的骨哨。
如果这是神明的信物,那吹响它是否能证明,神明就在这里?他拉起骨哨,衔至唇边吹出一个轻快的音节:
“啾——”
清脆的声响传至耳边,苏程鹤瞳孔一震,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隐隐翻涌浮现:
黑暗中,有什么张牙舞爪的怪物对他紧追不舍。幼小的苏程鹤逃跑、躲避,胆战心惊地藏在角落,恐惧地不敢抬头,却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嘶哑恶心的声音发出黏腻得意的笑声……
“不要!”
小程鹤猛然惊醒,惶恐不安地抱住被子。
苏夫人心如刀割地擦干他额前的汗水,看着幼子惊恐的样子,突然捂住脸妥协道:“让程鹤戴上吧。”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让儿子戴上神明的信物,更不想他成为什么信徒。可是这日复一日的噩梦,已经把她幼小的孩子折磨得不成人样,苏夫人无法再坚持下去。
神龛上供养的骨哨被取下,由未来家族继承人随身佩戴,小小的苏程鹤还不懂这代表着什么,只知道那天晚上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梦里不再是恐怖的怪物,而是一个站在柿子树上的少年,他有双和沈随平相似的金色眼睛,但因为尚且年幼,眸色更深一些,像一块融化的枫糖,吸引着小程鹤的注意。两人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少年蹙了蹙眉,顺着树干滑下,一枚洁白的骨哨在他胸前微微摇晃。
好眼熟的骨哨……小程鹤一晃神,周遭场景瞬间陷入黑暗,视线再次恢复清晰时,金色眼眸的少年正抱着一捧落叶,往他脚边堆。
粗糙的叶齿边缘划过皮肤,他不禁瑟缩了一下。
少年堆树叶的动作一顿,将怀里的落叶放到脚边,利落地脱掉外套,将苏程鹤裸露的小腿遮好,才又三两下把树叶盖上,细心叮嘱道:“你躲在这里,我去找警察。”
小程鹤心头一悸,反应过来时已经牢牢抓住了对方的小臂。
堆好的落叶簌簌滑落,少年回过身,神情不带一丝责怪,反而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果然会害怕啊。”
他思索片刻,突然灵机一动,低头取下垂在身前的骨哨,挂在苏程鹤脖子上,学着姥姥的样子揉了揉对方的头:“你在心里数五千个数,然后吹响这个哨子,我就回来了。”
见男孩还是一副不安的样子,金眸少年拉起他的手,拉钩盖章,认真道:“我保证,只要你吹响这个骨哨,我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