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枝圆其实觉得孤儿寡母还好,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养得起宝宝。他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有手有脚,有力气,自己去跑外卖、搬砖,还养不起一个奶娃儿?
池枝圆最害怕的是孤独。他好不容易从蜷缩在地下室的孤儿,到拥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家庭,家庭的温暖对他就像是毒药,让他上瘾。
他不想回到家,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家。
他相信爸爸和孩子们一定会回来,爸爸从没违过约,但是回到家的时间,他不确定,有可能是一年,两年甚至十年。
也有可能孩子都生下来了,成了比他还高的大男孩,爸爸和双胞胎都没回家。
甚至他成了白发苍苍的小老头,也没有见到爱人与孩子,一家人相隔半辈子。
池枝圆孕期敏感极致,很容易胡思乱想内耗。
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一抹,脸上全都是黏腻的泪花。
泪水落入锅上的银耳羹中,绽开圆圆的小水痕。
贺衍去给池枝圆拿纸巾的功夫,转过身一看,看见少年竟哭了,让他吓一跳。
孕妇情绪过激,很伤身体。
贺衍连忙问:“圆圆怎么了?是被烫到了吗?”
池枝圆摇摇头,抽抽噎噎到连话都说不直:“我、我想老公和孩子了……”
贺衍拿着纸巾的手顿住,下颚紧绷,薄唇紧抿,神色一向冷静,此刻却流露出几分无措。
全人类没有把平白无故的“污染结束”,当成神明的恩赐。
有天文台观测到,污染结束是因为蓝洞深处的污染源死了。
而很久之前,池书珩在很多士兵面前,当场现出怪物原型,把池枝圆带走,已经让全人类知道他是污染源。
池枝圆说,因为池书珩自愿自杀了,所以污染才能结束。
贺衍不清楚池枝圆消失那么久期间——和池书珩发生了什么,池书珩为什么会自愿自杀,池枝圆又怎么舍得。
面对单薄如瓷器的少年,他根本不敢问出口,他知道每一个问题,都像有千斤重压在池枝圆心口,像无数道利刃扎在池枝圆柔软的心头上。
他反复询问,无疑是把剑刃反复拔出捅入,能把一个人心脏搅得血淋淋,活活折磨到死。
贺衍能做的,只有好好照顾池枝圆。圆圆生产要他照顾,坐月子也需要他,等以后孩子出生了,孩子父亲那一栏,也需要他写上自己的名字,在往后岁月里照顾这可怜的母子俩。
贺衍半蹲而下,抬起与池书珩有几分相似的英俊面庞,轻声说:“圆圆,不要怕,有我呢,我很爱你,不比池书珩差。”
池枝圆是纯爱战士,有情感洁癖,他看出贺衍有不轨之心,推了一把男人,大声说:
“我不要你!爸爸会回家的!他会复活!”
复活……?
贺衍并不知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这话,心颤了下,只认为池枝圆是悲伤到极限,产生认知错乱。
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活。
少年在推动他时,眼泪溅到他的唇上,贺衍迅速舔了下,很咸,浸满悲伤的气息。
贺衍怕伤到小孕夫的心,没多劝告,连忙抽出纸巾,轻柔地给对方擦眼泪,顺着对方的话说。
“好,好,你的家人会回来的。”
池枝圆这才没多说话,咬着唇,小脸紧绷,埋头忍着眼泪,像被父母抛弃的小鹌鹑。
池书珩是他唯一的家长,他在池书珩怀里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变成翩翩少年,池书珩不在了,他是流落在街头的小幼崽,面对诺大的世界不知所措。
下午的时候,池枝圆去到庄园里的另一栋楼孕检。
池枝圆作为序列一的异能者、改变人类命运的英雄,很受到灾后人类政府重视,把最好的待遇与资源都倾向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