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逐渐凝结,室内一片死寂。
池枝圆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响如雷鸣,鼓点般砸在耳膜上。
池书珩迟迟没有说话,如一堵墙伫立在池枝圆面前,怀抱僵硬而咯手。
池枝圆等了很久,站到脚都酸了,池书珩依旧沉默不语。
“爸爸,你说话啊!”
他倏然抬起头,大声地朝男人吼,话一说出口,满身委屈顿时涌向心头。
因为污染,安全墙像狭隘漆黑的养殖铁笼,人类像小白鼠般被圈养在墙里。人口密集,哪怕最低端的清洁工岗位竞争比也达到了100:1。
池枝圆很难找到工作,吃过很多苦,常常饿到低血糖。
在做保姆之前,他连自然食物都没接触过,没见过正常的蓝天,没见过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没见过日初金光铺满巍峨山巅。
更不用说他见过很多人死于污染。
他很想污染结束。
他自认是普通人,但如果他能拯救世界,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他豁出命都想搏一搏。
“爸爸!不要不理我!”
池枝圆怒声,抬起的面庞不知何时又淌满了眼泪,漂亮的脸泛满水光,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
随时会因为情绪激动而晕厥。
许久,池书珩张了张嘴,堆积在唇边的话咽了下去,犹豫了很久,嗓音艰涩沙哑,轻声道:
“你太小了,不能知道。”
哪怕池枝圆已经成年,在他眼里依然是孩子。
他抬起手,给小猫顺毛般,轻轻抚摸养子的背脊,背脊很瘦,凸起的脊骨发着抖。
池枝圆红着眼,猛地拍开男人的手,第一次与男人吵架:
“滚!”
“不和我说,我就不再把你当成爸爸了!”
池枝圆明明那么弱小,比池书珩矮了一个头有余。池书珩单只手就能把他的双手反绑在后背,轻而易举地掐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还能把他撞到神魂颠倒,想爬走的机会都没有,一整天都没法勾到床头的水杯。
但他只要轻轻一闹,池书珩顿时毫无反手之力,被这只小猫压制得死死,被摁在了柔软的猫爪之下。
池书珩最见不得池枝圆伤心。
池书珩一直觉得自己很亏欠池枝圆,因为他,池枝圆作为一个实验体诞生,弱小的身躯背负了那么多任务。
几万块的衣服池书珩说买就买,几十万一年的国际小学不眨眼地让池枝圆念。即便如此,还是不够弥补万分之一的亏欠。
“圆圆,不要闹,爸爸会伤心的。”
池书珩垂下眸,指腹拭干少年的眼泪。
池枝圆读幼儿园时依然是高需求宝宝,池书珩来接他放学不能迟到一点,否则他会哭着到处找爸爸,哭声震动屋顶,以为被爸爸抛弃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池书珩得蹲下来,平视着对小孩搂搂抱抱才能哄好。
如今,池书珩依然弯下腰,与池枝圆平视,一双蓝眸温和而平静,拍拍池枝圆湿漉漉的脸颊。
“乖,圆圆明天就会知道了。”
……
次日。
池枝圆跟着池书珩来到研究大楼最顶层。
最顶层是一个大厅,没有设置任何房间,有篮球场这么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