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一刻还杀招频出,现在又甚为自然地套近乎,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白云漠摇头:“我没有钱雇你,在庙里不能喝酒,我要杀人也不需要别人动手。”
“我收了别人的钱,几天花了个干净,却没有拿走你们的命,别说我留下失手的污点,我的雇主定要大发雷,没法交差。”李甘棠手指摩挲下巴,“如果有其他杀手,我还可以帮你们解决。周泊现在连只蚂蚁都踩不死,说不定你一个没注意,他就死了,我只再出来补上那么一刀,就算是我办成事了,也不伤我们的和气。”
周泊:“那不是叫鞭尸吗?”
李甘棠言辞凿凿:“死了就是一块肉,烧成灰都没感觉,你这人真计较。”
周泊为他倒打一耙的歹毒而无语,白云漠先捕捉到他话里其他事情:“其他杀手?”
“针对周泊发布的悬赏令,呵呵……你这仇家给得可不少。”
凡有人在地方,必滋生恩怨情仇,尤以江湖、朝堂来说,只要涉身利益,总会结下数不胜数的梁子,但并非每一个人都有报仇的能力。
于是随着江湖的出现,杀手也很快相应诞生了。杀手行当是卖命,不问缘由,只看给了多少钱。
像徐游月这样的人,堂堂明月序剑主,武功独步天下,是天下最难杀的人,即便有人出钱,杀手们也不愿意冒这个险,久而久之,他的命变成了有市无价。
“两个月前,有人出了大价钱,指名要杀你,许多人虽然贪心,但还是不敢垂涎这笔金子。”
周泊嘲讽:“那你怎么失手过一次,还敢再来第二次?”
李甘棠呵呵一笑,抚摸自己的刀:“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什么身价,我什么身价?富贵险中求。不过,既然这么久以来,都把要你的命当做不可能的事,为何突然之间,又有人痴心妄想了?”
白云漠接口:“现在是最容易杀他的时候。”心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不错。”李甘棠笑道,“所以我立刻就去找简非为求证。”
说到这里,周泊已经了然,能在他自封武功后,立刻以重金驱使江湖杀手来杀他,除了那日看着他吃下药的程公公,还能是谁?程泰言觊觎明月序已久,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必然会趁火打劫。
周泊和白云漠对视一眼,两人走开几步商量。
“他是折梅剑唯一亲传弟子,除了琅风门掌门,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折梅剑。此次琅风门陷于漩涡之中,他都叛门这么多年了,还打算过去一看,说明也并非是如嘴上那样不在乎,不如让他跟我们一起走。”
白云漠有些不赞同:“与他同道,我担心你的安危。”
周泊柔声:“我没关系,比起我,这一路上波折不断,白少侠为我这个麻烦劳累非常。李甘棠虽然阴晴无常,但我对他未必没用,他不舍得就这样让我死了,我也想看看他在谋划什么。”
白云漠想了想,道:“我不觉得你麻烦。”
说是商议,其实周泊心中已定下决断,也明知白云漠会觉得不妥,故意那样说,只是等他说出这几句话。他如愿听到,笑色又深了几分,将白云漠的影子困在眼里:“所以我也想替白少侠着想。”
李甘棠在那等了一会,就看周泊满面春风转过来,想来又是什么计谋得逞,只觉得浑身一毛。他认识周泊,自然认得徐游月,彼此还称得上见过本性毕露的熟人,每当听到旁人如何称赞与夸叹徐游月,他都不禁觉得世道人心瞎了眼。
这些话还是在心里想想好了,崇拜徐游月的拥趸多得可怕,李甘棠还不想当靶子。
白云漠看着他,敲了敲腰间的剑:“倘若你敢对他出一次手,我会杀了你。”
李甘棠不意外能谈成,周泊不可能不利用他,挑眉一笑:“我可是够讲道义了,路上一些流氓无赖都是我清理的,我没跟你们要钱。”
他跳下桌,一脚将锦鼠儿头颅踢给白云漠:“闻雷的头我已经葬回去了,这个嘛,随你们处置。明儿我不见阿难,若是他看到我们一道,心中便知道是他报仇心切,反而将我引过来。你们救了他,他却害了你们,又得伤心个没完,小孩子就是麻烦。”
白云漠踩住头颅,有些意外,问:“你不想告诉他?”
李甘棠伸了个懒腰,边倒退,边冲他们眨了眨眼:“还是不知道好,活得糊涂一点,自然就快乐一点。”
再一阵风过,李甘棠已经消失在疏影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