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平回村的当天晚上,家里的鸡鹅都遭了殃,一桌的吃食比过年都有排场。
沈知敬笑眯眯盛了碗饭递给沈随平,他接过手,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就要往嘴里塞。
林毓秀拦了一下:“烫。”
她嗔怪地看了沈知敬一眼:“娃娃不能吃烫的,你晾一晾再给他嘛。”
沈随平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碗。他小时候确实不爱吃热饭,每次都是放凉了或者兑水吃,但这习惯除了家里人没人吃饭。
小时候他特别逞强,明明有的没的各种娇气小毛病一样不少,但出了门就会装的跟个小大人一样。
等到真正长大以后,那种细微的不适甚至比不上长期直播导致的腱鞘炎,便逐渐被他抛之脑后。
可还是有人记得。
沈随平喉咙发紧,眼睛也酸得难受。这个世界原主的家人,为什么和他现实世界里的家人一模一样,是根据他的记忆设定的?还是……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一直坐在最里侧没什么动静的老太太突然拿起一个鸡蛋往桌面上一磕,沿着开裂的地方剥起来,一块块蛋壳掉落,老太太托着小小的底座,颤巍巍递给沈知敬:“奶奶的小平安,吃个鸡蛋再吃饭,吃完鸡蛋嘴巴就不疼啦。”
林毓秀托住老人的手腕,弯下腰撩起她耳旁的银丝绕在耳后,纤细的手指向沈随平:“妈,平安在那呢,你看。”
沈老太动作迟钝而缓慢,像许久没上油润滑的齿轮,可看到沈随平,她眼中经年弥漫的大雾竟然散去,混浊眼眸恢复了清明。
“平安?”
沈随平倏地站起,走到她身边,半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老人干瘪温暖的掌心。
“奶奶,是我,是平安。”
沈随平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为什么会这么像,就连奶奶的病都一样。
等情绪平复下来,沈随平把沈檀一一介绍给家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沈知敬和林毓秀好像就很喜欢他。
吃过饭,两人把行李安顿到沈随平的小屋里。
沈檀在院里接电话,沈随平在屋里铺床。他掀起最底下的垫子折叠到靠里的一侧,再用床单盖好,从肉眼上几乎看不出变化,毕竟垫子本来就薄,再怎么折叠也只是稍好一些,躺上去还是硬。
就在这时,沈知敬抱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沈随平起身接过放在床侧。
“奶奶睡着了?”
“没以前有精神了,不然还得拉着你唠好一阵。”
沈随平知道照顾病人有多不容易,想起原主的家境,父母估计没多少清闲的时候:“现在城里给学生补课小时费很高,学费和生活费我可以自己挣,你和我妈稍微歇歇吧。”
沈知敬笑眯眯锤他一拳:“休息什么,你爸我年轻十岁一个人能管十亩地,现在也还能管八亩呢,至于就开始养老吗。”
五亩?
沈随平欲言又止,据他所知,种地可不是只靠力气,施肥、除草、浇水,每一步都有学问。从前他和姥姥两个人最多也就能种一亩半,青壮年顶天也就五亩,莫非这个世界的他爸还是个种地天才?
沈知敬挥挥手:“你们两个人盖一床被子肯定不够,布包里是新被子,给你同学盖。”
沈爸前脚刚走,沈檀就通完电话回来,他问:“叔叔过来做什么?”
沈随平抖开床上的包袱:“来送被子,今晚你就……”
他声音戛然而止,被眼前艳到扎眼的大红鸳鸯被袭击了语言系统,半晌才磕磕绊绊补充道:“你就盖这床被子。”
沈檀怔怔地看着那床大红被,腾的一下转过身捂住脸,感觉指尖接触的皮肤烫得吓人。
被叔叔阿姨,不,爸爸妈妈发现了吗?会不会觉得他太随意不够矜持啊?虽然不太懂这边的习俗,但这应该也算是洞房花烛夜了吧?
沈檀微微侧过身,分开食指和中指,想偷看沈随平的反应,没想到却看到对方已经换好了睡衣,窝在被子里。
沈檀惊讶地放下手:“你这是打算睡觉了吗?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呢……”
沈随平一脸淡定地拍了拍里侧的床铺:“上床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檀三两步走到床边,双膝啪一下跪坐到床榻上,上半身靠近沈随平,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沈随平:“……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