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虫群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里,雪诺又去了一次王冢。
从未变过的沉重大门轰然开启,熟悉而让人安心的黑暗笼罩而下。
他摸了摸手上缠绕着的白骨,在距离最近的那座白色雕塑前坐了下来。
“母亲。”
白色人影幻化而出,宛如雾气般轻轻地拥住了他。
“……这些日子在外面,真是辛苦了呢。”
他虚虚贴上母亲的胸口,安静地闭上眼,就这样坐了片刻。
“我这一次,看见了一个另外的世界。”
“那是个很冰冷、很可怕的世界。”
他将在癸亥梦境之中所经历的事情缓缓道来。
关于最后的末日,关于搭载着所有人类的乌托邦,遍地的尸体,还有梦里的那个母亲。
手腕上光润的白骨手链转动着,微微缠紧,给他带来些许安慰。
他雏鸟般信赖地仰起头。
“母亲,我之前的那些记忆,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我要分不清楚了。”
雪诺想问的问题其实还有很多。
比如,我真的是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吗?
或者,也只是一个外来的夺舍者。
我其实根本就不是您的孩子。
而如果我是虫族的话,那么自己大脑里属于人类的那一段记忆又是被谁植入的呢?
——人类分明已经灭绝很久了啊。
这些嘈杂的,令人难以分辨的谜团在他的脑子里吵来吵去。
伊格纳休斯大概知道一些,但是他却不肯开口。
于是雪诺就只能来问母亲。
白色人影的动作顿了顿,他修长的手指徒劳地穿过雪诺的发丝。
幼崽伏在他的膝上,仰头望着他。
“阿雪……”
他定了定神,软声说。
“你是我的孩子。”
你是我亲手剖开肚腹,从濒死的身躯之中取出的那颗血淋淋的幼卵。
苍白的手指悄然收紧,但是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至今仍时常感觉到,刚出生的你在我的掌心中轻轻搏动着那副可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