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指一算眼下的牌面,田虎手里稳稳攥着田仲和田蜜两票,再加上他自己这一票就是三票,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而他的这一票反倒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对,应该说是一锤定音的关键一票。
眼下六位堂主之中,田言那边只有朱家一根独苗,田虎这边是三票,他自己这一票不论投给谁,都改变不了田虎领先的局面。
若是投给田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田言照样赢不了;若是投给田虎,那就是雪中送炭,田虎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等当上侠魁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这笔账小学生都算得清楚,他这个老江湖还用得着犹豫吗?
司徒万里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待会儿表态时该怎么说,既要让田虎感受到他的分量,又不能让人觉得他是在巴结奉承。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手指头在袖管里轻轻搓动着,像是在摩挲着一把无形的算盘。
可就在他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朝田仲和田蜜那边看了一眼,这两人从头到尾居然一声不吭,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田仲面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田蜜手里攥着那杆细长的烟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平日里那股妩媚风流的劲头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
司徒万里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按理说以这两个人的性子,田虎在前面跟朱家和田言针锋相对的时候,田仲早就该跳出来替田虎摇旗呐喊了——这个人平日里最会拍田虎的马屁,恨不得把忠心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田蜜虽然不像田仲那么露骨,但也从不掩饰自己跟田虎站在同一条船上。怎么今天反倒像哑巴一样,眼睁睁看着田虎被人怼得灰头土脸,却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兴许这两人只是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太露骨罢了,毕竟炎帝决是农家最庄重的仪式,各方势力都在场,做得太明显反而落人口实。
司徒万里这样想着,心里的疑虑便淡了几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田虎身上。
田虎那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来瘪下去,再吸一口,再瘪下去,反复了好几次,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才慢慢恢复了几分正常的颜色。
他狠狠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白印,转念一想又松开了。跟这些人费口舌没意思,反正票数摆在那里,侠魁之位板上钉钉是他的。
任田言和朱家说得天花乱坠,没人投票也是白搭。到时候等他坐上了侠魁的位置,看这些人还怎么蹦跶。朱胖子那张嘴再能说,到时候也得跪在他面前叫一声侠魁。
想到这里,田虎重重哼了一声,把双手往身后一背,摆出一副大局已定的架势,斜着眼睛看向司徒万里,话里话外都带着志在必得的味道:“司徒堂主,该你表态了。
你是长辈,在场的都看着呢,可得想清楚再说话。”
司徒万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整了整衣襟,把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口又理了一遍,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太过谄媚,也不太过矜持,是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练出来的最拿得出手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念一段早就打好的腹稿:“诸位堂主,老夫痴长几岁,在农家也算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这些日子以来,老夫一直在暗中观察在座的各位,思来想去,夜不能寐,为的就是今天能在先贤面前做出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决定——”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拖了个长音,眼神不住地往田虎那边瞟,满脸的讨好之色几乎要从皱巴巴的面皮上溢出来。
虽然还没有把话挑明,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一票非田虎莫属。
田虎听得浑身舒坦,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昂着脑袋斜睨着田言和朱家,脸上那股得意劲儿简直像是已经把侠魁的印信揣进了怀里。
朱家那张圆脸微微沉了沉,田言依旧面不改色,可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
田虎看在眼里,心里的痛快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田言啊田言,你费尽心思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朱胖子你也别得意,等老子坐上侠魁之位,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旁边的燕丹、盖聂、卫庄、项羽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数。这场农家内部的争夺基本尘埃落定,等田虎正式当上侠魁,反秦联盟就得抓紧时间商量下一步的对策了。
毕竟赢宣就在大泽山附近,时间拖不起。燕丹微微叹了口气,盖聂的手指重新搭上了渊虹的剑柄,卫庄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项羽则是把双手抱在胸前,轻轻摇了摇头。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的时候,一道声音冷不丁地打断了司徒万里的表态。
说话的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六贤冢前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开口的竟然是田虎最倚仗的铁杆盟友——蚩尤堂堂主田仲。他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面色依旧是那副发白的模样,可声音却出奇地平稳:“且慢。
司徒堂主,你方才说要把票投给田虎堂主——可谁说我跟田蜜堂主支持田虎了?我二人明明还没表态,田虎堂主怎么就自己给自己算上了三票?这样做,未免太不把田某和田蜜堂主放在眼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