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死得好惨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好学生——咱们师门就指望你们了啊——你们可一定要扛着担子走下去啊——”
两名穿着朴素、灰头土脸的人,对着同一摞笔记哭坟,只不过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的。单看他们的着装不会猜到,这死去的前辈竟然是某学术前沿的巨佬,而正呜呜嚎哭的后辈则是领域内小有盛名的新星。
一个担架上半死不活的同他们一样像从煤矿里挖出来的人,猛地弹跳起来,如一条上岸的鱼那般有力,她举起手大喊:“我悟了!是%¥#!只要在*¥@)的时候加入%¥#,就能够……”
“没错!就是这个!快拿纸把它记下来!”死者激动拍手!
“哦哦!难不成老师他老人家今天死对了?有句谚语说的好,做科研哪有不事先搞献祭的……”生者忙找纸笔,仿佛真听见了死者的话。
“那叫邪教!”死者一拍学生的脑袋,结果他的手穿了过去。
上了年纪的老人愣愣望着自己粗糙的手,又抬头望着他的学生们忙碌抢救设施和笔记。还有凶巴巴但好心的救助人员大吼:“是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啊?!”
死者苦笑了下,洒脱转身:“天使,带我走吧。”
亚麻色头发的天使恭敬递上一把伞:“您握着这把伞,它就会带您去往天堂了。”
死者没有立即接过,只是又问:“我去了天堂能托梦么?有些工作没有我的指导,他们估计要停滞很久的。”
“这个确实是可以的。不过名额十分有限,即便是像您这样的人,也需要和其他申请者一同竞争。若您在天堂期间表现良好,得到三好公民证书……”
死者一把握住伞:“那还等什么?我这就上去。”
幻梦的阳伞向上飘浮,将死者轻飘飘带离了大地。在阳光,晴空,以及今日格外绵软的白云簇拥下,一个轻盈的灵魂上了天堂。
天使加百列调出工作台,在上面细细记录了几笔。他转身变出属于自己的伞,正要飞去下一个任务点,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拉斐尔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在休假。”在同事面前,拉斐尔看上去沉着而冷静,嘴角还噙着淡淡的微笑,像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初见亚兹拉尔时,他也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米迦勒大人原打算看望您,可一直找不到您的身影。这位是……噢,是亚兹拉尔大人。我会保密的,请您和您的恋人享受一个愉快的假期。”作为大天使之一,加百列一贯十分谦卑。
临走前他又贴心道:“接下来几个月我的任务地点都在南部地区,中心城周围。拉斐尔大人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联系我。我当尽力效劳。”
与同事寒暄完毕,拉斐尔转头,见亚兹拉尔正站帐篷外向他招手。他溜了过去。没有了同事自带的隐蔽力场,他和亚兹拉尔很快被人群们看见,不过这会儿到处乱糟糟,他们也只被当做了救护员与调查员。
几只正拿着装置四处检查的猎人瞅见了二人,见是白名单中的白名单,便也没阻拦盘问。
亚兹拉尔从一块石子下头找出了碎屑,和他们在沉船中捡出来的一样。答案很明显了,不过他们可以干预人类自己的事情么?
拉斐尔还在犹豫,亚兹拉尔已经打通了另一头的通讯:“早上好,麦格雷戈……”
亚兹拉尔的声音不大,却也没刻意压低。附近一个明显听力极好的猎人,猛地甩头把目光投过来。拉斐尔用身子给恶魔挡了挡视线,还故意瞪回去。
却见这名猎人快步直接走来,神色莫名:“你们认识麦格雷戈?他现在在哪里?”
拉斐尔也听到了通讯那头的声音,他想起来这是昨晚那个络腮胡大叔。那家伙不就大大咧咧在酒馆里喝酒吗?看起来还是天天去天天喝的那种……
亚兹拉尔转向这位猎人,手上通讯未断,转达起另一头的话:“麦格雷戈说不必找他。”
“……麦格雷戈!你还是不是个英勇的战士!就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成这幅样子!”
哦哦,是情感剧片场。二位默默靠边站,听这位猎人激动大喊。附近其他人同样被吸引来目光,就连几个担架上的伤患,也扭着头想要吃瓜。
“维克多死了,你就扔下担子跑了,这一跑就是这么多年!你对得起当年入队时的宣誓吗?你……”
“他挂断了。”亚兹拉尔提醒道。
“……抱歉,是我情绪控制不当,我需要冷静一下。”这位猎人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彩虹棍棍糖,塞在嘴里到一边去惆怅吸糖了。
——烟这种害人害己之物,自然是不允许出现在猎人团队中的。
没有瓜吃了。救助现场重新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仿佛方才伸长脖子的不是他们一样。
“那个麦什么是谁呀。”拉斐尔戳戳亚兹拉尔。
“麦格雷戈,一个猎人。”
“那个维什么呢?”
“维克多,也是一个猎人。”
“他俩什么关系?”
“好兄弟的关系,他们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