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雅赫维说:世界需要如太阳一般普照大地的温暖。
无论出身,地域,过往,只因是主的孩子,是人类的一份子,便享受那人所与生俱来的天赋的权利。哪怕是犯下滔天之罪的极恶之人,也不可剥夺其基本的人权。
用柔和的日光去感化一个灵魂,让天堂的洗沐驱散开来所有恶的尘埃,善的种子将在人的心中萌芽,直至千年万年,绿树成荫。
从前的路西菲尔说:这很好,所有人最终都获得了幸福,可是过程中那些因有罪之人而受苦受难的可怜人呢?他们的痛苦与不甘就要如此被忽视?
后来的路西法说:世界需要如月亮一般审视万物的冷峻。
那是不甘,是愤怒,是对一切不公发出审判的最终程序。如若没有惩罚与畏惧,则无人将罪孽视为一种可耻。是根植于人内心的恐惧,规范了社会的秩序。
用鞭笞与痛苦,让一个人学会如何成为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此去回应另一个人平白无故所遭受的磨难。是对结果与后果的可预测,令人们从愚昧走向文明。
雅赫维:你太傲慢了。你不能接受孩子们也会犯错,不能允许给他们多一次尝试的可能。他们生来只是一张白纸,被染上尘埃并非他们所愿。我们需要的是让孩子们获得幸福,而不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情绪欲望,去施以责罚。
路西法:傲慢的是你。在你眼里他们像是一群小小的宠物,宠物之间的打闹与撕扯根本无法入你的眼。你认为他们总是那样可爱,全然听不见那些被欺凌者的哀嚎。你用平等的笑容彰显你的慈悲,却不曾真正聆听孩子们的诉求。
雅赫维:已发生的罪孽与不幸,并不会因为后置的惩处而消失。但慈悲与怜悯却能让一个迷途的孩子知返,从心底里接受良善,而非你用恐惧去驯化,仿佛他们是没有心的野畜。
路西法:因为有了罪与罚的清晰概念,人们才会恪守美德,行为上去学习好的规范。当外在先行,内在自然也会日积月累渐渐矫正。哪怕人的心灵始终蒙昧,至少世界能少一份恶的果。
他们曾经争吵了一次又一次,如今已长久不再辩论。他们各自带领追随者,根据自己的理念,去打理这个世界。
然而他们却又签订了条约,各自让出一步,互相紧密合作。这是某颗眼球所看不懂的操作。
眼球想: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法彻底消灭对方,于是只能压着不满同对方共存。
眼球曾也想过其他的计划,比如让其中一方深陷困境,另一方便一定会闻着味道咬上去。届时它便可旁观二人相斗,收取最后的胜利。可是,它悄悄给出过很多次机会,没有一人上钩理它。
眼球曾也试图从弥赛亚入手。
游历人间的弥赛亚,给出了比这两人更冗长的思想,听起来既空洞又没有什么有效操作价值。这家伙似乎被人类荼毒得不轻。
人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这个地区总能胜利的规则,便也许会在那个地区惨败。这个群体所迫在眉睫必须所有人一起努力的世纪难题,在那个群体里可能一开始就不需要思考。在一百年前被奉为真理的社会公约,在一百年后或许便要遭至唾骂。
如果一部法典自认为归纳了世间一切的真理,它的指令即为万事万物的最高律法,而它却又对真正生活于大地的人类不闻不问,不去关心粮油与运输,不去关心土里的作物,与饭桌上的菜肴。
……那将是一位世间从未有过的恐怖的暴君。
最后一句话,法典听懂了。
这家伙在骂它。
于是那时候法典冷笑,把弥赛亚敲昏打包,直接送到了这家伙心心念念的人类手中。看啊,人类并不善待弥赛亚。
如今,被某个死神打爆了的干瘪眼珠子,又滚落到了弥赛亚的脚边。它高大而巍峨的本体,被一只绿发的恶魔蹂躏,它源源不断的信徒的力量,被一只粉发的天使截断。它很虚弱。
它那些珍贵的世间罕见的皮纸,开始翻飞出被火焰灼烧过的灰烬;它那优美的明明是主亲自提笔写下的金灿灿的法规,像黄沙一样四散开。
弥赛亚已经从十字架上解救出来,他笔直站立着,垂眸望着这颗从未好好正视人类的眼球。
“答案是爱。”
“这个是对的,那个也是对的。这个是错的,那个也是错的。没有什么总能胜利的答案。但如果你做这一切的源头,是出于对万事万物、对所有人与每一个人的真实的爱,你从始至终没有忘记过这份初心,并为之付出实践……那么或许就可以走下去。”
“这就是唯一正确的答案吗……”
“不是。但我与那位出题人,以及世上许多的存在,愿意这么相信。”
“只要出于爱,就可以沿着一条路一直走下去……?”
“也不是。一边走一边仍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脑子去想,并随时随地转换新的道路。因为重要的不是路,而是人。”
“……太复杂了,我仍旧不能理解。”法典闭上了眼,失去最后的生命机能。
一只孩子的手,抱起了地上再无光彩的眼球。
这颗曾经被主褪下的眼睛,这颗诞生如此漫长岁月以来从未睁开眼看世间的眼球,终于回归了主的怀抱。
孩子说:“太阳与月亮耀眼的光芒将我唤醒……但这里似乎已经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