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森跟他科普了虫族不同阶级的基础交际常识,他在圣域时也是严谨遵守阶级规则的一员,来到北部后又适应了当地的生存法则,和真泽不一样,他在哪个阶级都能找到突破点然后随心所欲地活着——想死就死,想活就活。
真泽不一样,他似乎比自己还更像活在一个规划里,像是一个真空地带,里面有他最安全,最信任的规则约束,他从没想过改变。
尤森也无意打破真泽的世界,他从来都只想着了解他的世界观而不是暴力蛮拆破译。
此前真泽总是对于融入这世界有无意识的排斥感,刚认识时尤森不在意,后面也不愿意违背他的意思。
现在真泽有感兴趣的意思了,他也顺着他的想法说下去,他见过的东西和事物很多,挑挑拣拣把真泽能听的结合阐述,真泽确实对那些“历史”文化很感兴趣。
虫族是个充斥着暴力、喜欢血腥斗争的种族,但他们的“虫神”对优雅情有独钟,试图以礼乐文化教化虫族,结果很明显,失败得非常彻底,他们依旧是个自私自利、血腥暴力的种族。
不过这也一度让上流社会喜欢用“优雅”、“文明”的外壳包装自己,认定这是“高种族”才有的文化,那些有长远历史的家族更是喜欢标榜自己的家族底蕴深厚,从现在依旧流行“绅士”这一虫设就知道了。
故而有段时间,虫族四部有点名气的家族都以自己的族规多为荣,这种文化风气下衍变了许多“文化”分支,最为典型的就是名字文化,有段时间盛行名字姓氏字译越多越好,这是由南部一个古老家族的姓氏引起的,那个家族素来以华丽出名,名字也是根据蝶族衍变来的。
后来有虫觉得他们的姓名构造很能衬托“气质”,就这么宣传开来。
但真正有底蕴的家族很少会为此改变自己的姓氏,这些文化偏支就这么在各个小家族里流传开来,他们的做法是在自己的姓和名中间加各种有“底蕴”和华丽的字译,不追求意义与融合本姓种族,只追求“贵气”。
后来各种“新”文化纷纷兴起,流行返璞归真,新式派觉得那种花哨式文化是哗众取宠,很是鄙夷起来,更是以打击那些为彰显自己“觉醒”的方式,那段时间星网上发生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斗争。
真泽听到这点尤森觉得是小插曲的趣事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来到虫族后贫瘠的历史。
怪不得当初第一次和约里加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们会对自己的名字这么关注,真泽脑子转过弯后,默默受伤了。
但北部早被开除“文化籍”,要不是北部是帝国领土,他们甚至不愿意把北部居民当成帝国成员,所以这些“文化争论”北部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尤森看着他丧下来的眉眼,知道他的想法后觉得有点好笑,很不走心地安慰,“北部是两面极端的地区,你也看出来了,追求这方面的会极度在意,容不得视野里别的虫有半点出格,厌恶的会恶意狙击一切看不爽的、觉得做作的虫,反正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情绪放大化。”
真泽抽了抽嘴角,“但该说不说,这里是真的自由。”
从根源来说,只要有钱,钱就是底层的自由代码,万路通。
尤森笑了,“是的。”
*
这座庄园虽然说是落座这郊区,但那只是谦虚的说法,不远处就是奥西区的政务中心,交通便利这优点在虫族不是优点,毕竟他们很少会交通堵塞,而太过偏远地区又显得落魄,这里的选址非常完美,不偏离市区,也不繁杂过于热闹。
真泽猜测,这庄园历史这么久,之所以不是市中心,是因为安泰家族已经把这里圈下来了,周围不得再有新建筑。
奢华富贵也是到顶点了。处处布置都按最高配置来,但又不盲目追求华贵而抛弃审美,总之,富丽堂皇,奢侈华贵。
真泽随意瞟了一眼,就能看见那摆着的看似毫不起眼的摆件里,不经意间露出的大师名字。
啧!
真泽扭头和尤森咬耳朵。
尤森努力压下眼中的笑意,从路过侍者举着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酒,“这个度数很低。”
真泽接过,很自然地与他碰杯。
大厅已经开始热闹,许多凯林市头条上的名虫都在各自交流,真泽的资料库工作能让他对这些经常上“新闻”的虫有一定了解,他在心里慢慢对着信息,还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影子:古特两兄弟。
那两只虫看见他也有点意外,奥特情绪外放很多,拉着他哥就过来了。
“真泽,你也来了?”他笑着问,声音压到不会造成引虫注目的音量。
古特朝尤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真泽笑眯眯点头,“我也请假了,克里斯特·达勒先生很友善,他是尤森的上司,所以给了我们夫夫请柬。”
奥特点头,没有问他们现在关系如何。
之前真泽道歉事件不仅在凯林市热搜上榜,影响范围之大到外市都注意到了凯林有只“特别”的雄虫,他们不知道安泰这个家族是怎么想的,但作为天天面对真泽这个同事的他们,确认那位道歉的雄虫就是真泽后,还是不可抑制地对安泰这家族有了点想法。
现在真泽来参加安迪尔·安泰的婚礼,他们也忍不住猜想,他们的关系是否发生了转变,虫族是个要面子、视尊严与帝国尊严并列的种族,日常口号都有为尊严而战,更何况是自大的雄虫,他们换位思考一下真泽的处境,都忍不住窝囊起火。
但现在这样……
奥特再没脑子也不会问他们是不是修补了关系,于是装作很懂的样子朝尤森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