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难道还要为什么吗?纪青心下疑惑。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望向阿黛尔,而阿黛尔也在回望他。两人的眼眸双双倒影出了对方的身影:一个灵动模糊,一个青黑怪异。只不过青黑的是纪青的影子,灵动的是阿黛尔的影子。
再美好的身影也抵挡不住眼珠的腐烂。纪青对此小幅度地皱眉。
此时此刻,他看清了“阿黛尔”的真实样貌。
“阿黛尔”的躯壳正在持续畸变。
在突破感染者最后的界限后,这具身体正在与远在深海的阿黛尔的本体共振。它模仿着异种的一部分外貌,汲取着异种的一部分天赋,从类人的怪物逐渐转化为非人非物的异常存在。
纪青莫名撇过了视线。
他并不喜欢目睹这样的画面,但也不打算透露给阿黛尔,他无法忍受有人因此无故丧命。尽管他在看清“阿黛尔”当前的模样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未来可以尝试用这样的方法推测出自己本体的真实样貌。
纪青过去很好奇这件事,现在也很好奇。
然而认识的异种里没人给他解答。
翠玉是不说,阿黛尔是不能问,纪青自己是失忆。这就使得纪青至今都不清楚最真实的自己长什么样。总不可能让他仅凭异能就去揣摩吧?他的异能难道很特别吗?
但尝试的代价实在恶劣。
纪青打从心底不想与此有任何关联,而阿黛尔仍在等待纪青的回答。
可就是这个举动让纪青越发困扰。
难道他没有回答吗?那个纪青不是回答得很明白了吗?
就是因为他从小被人类养育长大,所以他做不到完完全全地站在异种的立场上。何况在纪青成为异种前,他已经用人类的身份在人类的世界度过了20多年。
这个解释不够吗?难道要他明说自己是穿越者吗?
但异种究竟能不能理解穿越者的概念……纪青的心底无端涌现了几分烦躁。
他不觉得异种能理解。
人类做不出将自己的孩子送给其他人当礼物,但异种能做到。异种和人类本就是宇宙的两个物种,虽然都拥有极其优异的智慧,但社会体系和价值观念都截然不同。
想罢,纪青的心逐渐安定。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踩中的小小误区。
因为这个回答——
对于人类来说,够了;对于异种来说,不够。
异种的伦理概念淡薄得可怕。
祂们不觉得向养育自己长大的父母开战是错误的、不仁道的。弱肉强食是祂们社会的铁律,适者生存是祂们社会的结果,因此无法适应规则的人类理应被淘汰。
一想到这件事,纪青的眼中明晦不定。
他忽然回想起了阿黛尔在话题开头的建议,一个来自朋友的建议。纪青面露些许迟疑道:“所以,你是觉得回归本体会让我转变念头吗?”
阿黛尔挑眉:[嗯?]
噢忘记了……纪青见状勉强一笑。
刚刚她想的事情太多,直接下意识问出口了。
然而阿黛尔听不懂人类语言,能听懂人类语言的只有在黎城艰难学了几年的翠玉。纪青赶紧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是觉得回归本体会让我转变念头吗?]
[难道不会吗?]阿黛尔轻笑道,[最起码能让你回想起我们种族是怎么交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