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抛弃那么容易,就不会令人痛苦了。
但谢长安从来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他的性子极其顽固,顽固得能够常年累月地被人批斗。
江措越是叫他跑,他越是不跑。
因为谢长安的选项里根本没有“自己独活”的可能,只有“死的那个是谢长安”的结局。但凡谢长安在听到江措的喊话后动摇一下,他就压根不会踏上这艘远洋游轮。
所以——
喊话的结果也不出所料。
谢长安又一次站在了透明水母的面前,又一次提刀面对着畸变怪物。他依旧会被透明水母的精神诱导迷惑,依旧会被畸变怪物揍飞,心也依旧维持着他对S级异种的畏缩。
世界五彩斑斓,耳畔魔音绕柱。
谢长安的眼前如万花筒般反复出现江措的身影,听见江措在望见自己回来时的骂声。在他的眼中,一百多个江措在抓狂,一百多个江措在气冷抖,剩下一百多个江措在辱骂他。
好吧……谢长安对此毫无波澜。
虽然谢长安也清楚自己做的有多离谱,但他真心不能接受江措选中的结局。他最开始登船的目的就是为了找江措,倘使江措不在了,他为什么还要登船?
“神经病。”
正当谢长安缄默之际,他身后的江措竭力骂了一声。
谢长安悄然瞥了身后一眼。
他随后调整自己的站姿,以便更好地保护自己的朋友。谢长安想:这个应该是真江措。毕竟江措他之前就没有骂过自己神经病……
天呐,好卑微啊。
谢长安嘴角不由得咧出一丝苦笑。
此时此刻,谢长安的心底不由得涌现了几分动摇。他清楚自己的体力快要耗尽了,他能感受到自己快要晕眩了,但他仍在坚持,仍在试图找出一条生路。
诚如江措所言,他不该回来。
但他不回来,他还能是谢长安吗?
谢长安眼中的画面越发扭曲怪异。他能看见绚丽多彩的水母在自己面前优雅跳舞,他也能看见众多丑陋怪异的畸形怪物向自己前仆后继地袭击过来。
一把赤红的唐刀被他挥舞得威风凛凛。
然而逐步失去视觉和听觉的谢长安已经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击中怪物。他能感受到的是掌心绵密的痛楚,五脏六腑的虚弱,还有四肢躯干被撕扯的痛苦。
他被撕咬了几次?谢长安不清楚。
谢长安只知道水母第一次贯穿他的腹腔时,他自水母身上感知到的、显而易见的兴趣。谢长安那时想:如果能因此放过江措,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们中肯定有一个活不下去,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神经病啊……”
谢长安的耳畔层层叠叠地冒出了许多声江措的咒骂。
但谢长安对此有些不满。
为什么江措能冠冕堂皇地牺牲自己,他就不可以了?他们两个人的命难道有谁的命很珍贵吗?无论是谁活下去,活着的那一个人都受到自己良心的指责,还有朋友们的诘问——
谢长安真心觉得那样会活得很累,他不想活得很累。
反正水母对他的兴趣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