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承将垃圾桶盖子掀开。滂沱的大雨,让本来就不明亮的路灯更显暗淡,只能圈出一片狭小而晦暗的地带。
应承穿着雨衣,但大雨依然能从帽缝里灌进去,沿着脖子,滑进他的胸膛。
现在,还是暑期末尾,做完作业与家务的应承,会捡些矿泉水瓶子攒起来卖掉。
这次他从里面找到两个矿泉水瓶子,应承用垃圾夹夹了起来,放进斜挎在身上的大布袋里。
雨从下午开始,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的迹象。应承又向另一个垃圾桶走去,就要去掀开垃圾桶盖子时,心里“咦”了声。
垃圾桶旁边的墙根处,却蜷缩着一个小孩。他似乎在墙根避雨,但如注大雨依然把他冲刷得如同这条破旧的小巷,雨水横流,模糊不清。只是露出的半张脸比应承所有见过的人都要白皙。
应承犹豫会儿,就继续用垃圾夹翻找着。
他捡塑料瓶的这几年,遇到过不少的流浪猫,让他都生出过恻隐之心,但家里条件并不允许他收养它们。
这次,应承并没有从里面翻找可以拿来换钱的东西。
应承将雨衣帽沿拉了拉,雨太大,收获不多,却耽误了他很长时间。应承腕上的电子表显现已是晚上九点。
虽然家里没人等他,想到明天还要起早做作业,作家务,应承将垃圾夹收进大包,打算回家。
走的时候,应承又看了眼墙根的小孩,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这个屋檐太窄,根本挡不住多少雨水。小孩和处在露天里没什么区别。
应承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小孩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虽然对着应承,但并没有看着人的感觉,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应承:“你住哪儿,是找不到家了吗?”
应承:“你爸爸妈妈的电话是多少,我可以让街上的阿姨给他们打个电话。”
………
所有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对着应承的那双眼睛里,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十一岁的应承感到为难,他站起来将雨帽又扯了扯,准备回家了。
走出十来米,应承停了下来。虽然不能收留流浪小猫,但这么大的雨,可以将他拖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应承折返过来,将身上的雨衣一脱,大雨便淋在了身上,虽然是夏末,但雨水又大又凉。
应承蹲了下来,将雨衣披在小孩身上。不知为什么,应承觉得小孩是无法自己走的样子,他抓住小孩放在膝上的一只手腕,将他一条手臂扯了起来,然后背转过身。
小孩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丝毫抵抗,应承很顺利地将他拖到自己背上。小孩淋湿的衣服,贴着应承薄薄的体恤,让本已淋湿的衣服顿时就湿透了。
背上的小孩身体又僵又凉,还在发抖。
应承背着他,在沿途想找一个能将他放置的地方,但一路上都是被大雨淋透的路面与积水的背街,没有一个能让他将小孩放下的地方,半个小时后,应承已不知不觉背着小孩已来到自己家门口。
沿着台阶爬上几层,在路边一间破旧的房子前,应承将小孩往上抽了抽,一只手摸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温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应承很熟稔地将小孩放置在一张藤条椅上。
藤条椅又凉又大,小孩也坐不住一样,团成一团。应承将雨衣从他身上扯了下来,发现小孩一只手一直紧紧攥着。
应承不禁弯下腰,看清楚他手里紧捏着片碎玻璃片,玻璃片用布包着,紧握在他手里,只露了个锋利的尖头,但布料连上是连雨水都没被冲刷掉的红色。
应承有些紧张,不会是割破手了吧。
应承就去抽他手中紧攥着的玻璃片,小孩的眼睛这才一动,看向应承。
应承:“你怎么攥着块玻璃。”
……
“这个很危险,让我把他扔了。”
应承又去抽小孩手中的破玻璃片。小孩看起来很瘦,但一只手死死地捏着玻璃片,力气居然很大。
应承又担心割到他的手,也不太敢用力,抽了几次,居然没有抽出来。
应承:“你松手,让我看看你的手有没有被割破。”
小孩看着应承,手指不知不觉松开,应承将碎玻璃片抽了出来。碎玻璃片狭长,尖头很利,十一岁的应承判断,这是酒瓶的碎片。
应承先将碎玻璃片放在一边,拉起小孩的手,将他手掌展平。小孩的手也是又白又凉,全都是雨水,不过上面并没有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