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等在萧晏回信时也没有闲着,他既然承包了矿山,自然不可能做个甩手掌柜,隔三岔五的便会去矿山转悠一圈,装模作样看看矿工采掘,问问管事产量几何,连矿渣都煞有介事地捏起来瞧两眼。
这姿态摆得十足十,传到胡守廉的耳朵里,自然就是谢知微确实很想多搞些银子。
暗地里,谢知微的手亦片刻未停,人手是早就撒出去的,像一张密网悄然铺开,往巴州各处细细摸查假。钱流通的底细。
这些人手仍是问萧晏借来的,带队的正是叶野。
萧晏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在取名字这件事上都让人摸不着头脑,却一个个的都很有头脑,把事情交给他们去做,谢知微很是放心。
叶野比谢知微想象中还要干练,带着人分作数路,在巴州各县镇间来回穿梭,明察暗访,拢共不到一个月的光景,竟把假。钱流通的情形摸了个清清楚楚。
待记录送到临沅,厚厚一沓,谢知微与裴定澜便二人对坐,一份一份地翻阅。
叶野做得极细,每条记录都有根有据:某月某日、某县某镇,何人于何铺面收到假。钱,举报至县衙后如何处置,县令是否受理,是否上禀刺史府,刺史府有无回音……从时间到地点,从人物到金额,一目了然。
叶野办事的可靠还偶尔会令谢知微想起自己未曾重生前的傻逼同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将叶野送回的记录从头翻到尾,谢知微掩卷沉默片刻,才沉声道:“从叶野送来的这些看,巴州假。钱流通之患,已非寻常,粗略估算,市面上流通的钱币里,怕是有三成都是假的。”
“三成?”裴定澜眉头微挑,“这数比我们先前料想的还要大,能到三成,说明洛崇高和底下某些县令,必是故意视而不见,甚至暗中纵容。”
谢知微“嗯”了一声,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划,翻过两页,指给裴定澜看:“你瞧这里,谷阳县,十月初十,有米商收到了一百贯假。钱,发觉后当即去县衙报案,县令非但不接,反以扰乱商序为由,将他拖下去打了二十板子。”
“这谷阳县令,跟洛崇高大抵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连遮掩都懒得做。”谢知微指尖点着桌面,“洛崇高对巴州的掌控还是强的。”
记录上还有几处类似的条目,有的县往刺史府递了折子,却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谢知微看得明白,有洛崇高这位刺史在上面压着,哪怕真有想肃清假。钱的县令,文书递上去也是泥牛入海,更不会经由刺史府往京城送。
谢知微沉吟片刻:“帮我磨墨,我要写一封塘报送回去。”
裴定澜应声起身,去案前备笔墨纸砚,一面铺纸一面问:“你想到什么了?”
谢知微道:“叶野记录上说,谷阳县令任期将至,按制要回京参加考核,我让吏部把他的卷宗扣下来。”
“谷阳县令多半跟胡守廉是一个路数,被洛崇高许了好处,这才当人走狗当得比真狗还狗,况且洛崇高乃一州刺史,只要他在谷阳县令的考核卷宗上提一句‘治下安定、百姓称颂’之类的考语,便是天大的助力。”谢知微撸起袖子,“我决计不可能给这种人机会。”
裴定澜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知微说得是。”
待塘报写好,谢知微唤来赵无畏,命他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赵无畏刚走,司光又叩门而入,递上一份沉甸甸的卷宗,这是查的洛崇高的情报。
谢知微忙不迭展卷细看。
派去查洛崇高的人着实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竟摸到了洛崇高藏匿赃财的所在。
这位刺史大人行事也算谨慎,在自己府邸地下偷偷挖了一条地道,七拐八绕,曲折通往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房之下,那里头别有洞天——好大一间地窖,堆满了箱笼,约莫二十余只,皆用铜锁封着。
潜入之人撬开其中一只,满箱皆是金银珠宝,地窖里还藏着数册账本,粗略翻看,涉及矿山采掘、钱庄银号、官矿私卖等多处往来账目,极是详尽。
探子不敢全部拿走,怕打草惊蛇,便只取了两本带出,正在快马送来临沅的路上。
谢知微将卷宗合上,再一次感叹萧晏手底下的人着实不像正经训练出来的。
又过一日,萧晏的回信终于到了。
信是早上到的,此时谢知微正跟裴定澜享用早饭。
主要是谢知微享受,裴定澜会把鸡蛋都剥好了再给他,剥的蛋蛋白光滑,一点破损都没有,还配上了谢知微喜欢的辣口酱黄瓜。
司光识趣得很,将信呈上后就走人,坚决不打扰谢知微和裴定澜。
裴定澜自是不用谢知微动手的,接过信封拆开,取出里头的信纸,理好次序,再递到谢知微面前,谢知微只需要动眼珠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