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萧承业来替谢知微送吉日的日期。
吉日,也就是六礼中的择期,本该由男方送去女方家中,谢知微和裴定澜都是男的,只不过谢知微按男方的办,裴定澜按女方的办,便要将吉日送到公主府,由萧长乐他们选择。
通报过后,萧承业被引进正堂,裴定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下首剥莲子。
萧长乐吩咐了下人上茶:“萧大人来了,坐。”
萧承业拱手行礼:“下官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侯爷。”
裴定澜随意应了一声,手里仍旧忙活着,莲子壳在他指间翻飞,白生生的莲子肉一个接一个地滚进旁边的小碟里,叠成一座小小尖尖的堆。
他娘爱吃这玩意儿,得给他娘多剥点儿。
萧承业在客位坐下,整了整衣冠,捧了一只方匣捧着放在几案上,将匣盖揭开后露出里面两张大红洒金笺。
“长公主殿下,宗正寺与礼部会商合议,择定了两个吉日。”萧承业微笑,“一个是九月初三,一个是十月二十六,殿下与侯爷可任选其一。”
萧长乐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啪”的一声脆响。
裴定澜手里的莲子壳被他捏碎了,眼睛发光似的盯着两张洒金笺。
萧长乐无语别过眼,她这个儿子真是一点也不稳重。
“娘,我们家选九月!”裴定澜不待萧长乐表态,自己做主了,“就九月!”
萧承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位晋安侯的语气,像是怕这门亲事会跑了似的。
萧长乐倒也没拦他,只抬了抬下巴对萧承业说:“那就九月初三。”
“是。”萧承业应了一声,从匣中取出一张洒金笺,又取出一支朱笔,在笺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九月初三”四个字,要带回去交给谢知微。
选好了吉日,裴定澜给他娘剥了一大盘莲子,撒欢一样跑出了门,去谢府找谢知微。
出了公主府大门,裴定澜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往崇仁坊的方向驰去。
天气热了,谢府里的下人们也不爱在外边晃悠,做完了活儿便去了凉快处躲着,裴定澜到时除了门房,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倒是廊下那盆栀子花开得不错,裴定澜瞅见那栀子花,想了想如果他家知微用栀子花做熏香熏在衣服上,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裴定澜脑补着往谢知微的院子走,走到院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什么事叫知微这般高兴?
裴定澜从门缝里望进去,整个人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热水。
谢知微背对着门的方向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在翻看,要紧的是谢知微居然穿的是一件浅杏色的纱衣,料子薄得不像话,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段白净的后颈和肩头圆润的弧线,后背的蝴蝶骨在纱衣下若隐若现,随着他翻书的动作微微起伏,像是两只敛着翅膀的蝶。
纱衣的下摆堪堪垂到大腿根,底下穿了一条同色的轻薄绸裤,裤管宽大不说,还能见春光。
裴定澜的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
他在门缝外站了整整五息的工夫,呼吸声被自己硬生生压着,却压不住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猛跳。
裴定澜颤抖着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谢知微闻声回过头来,日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将那张清隽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唇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来了?”
裴定澜被这一幕冲击到了,瞬间嗓子开始冒烟。
“嗯。”裴定澜应了一声,嗓音瞬间变哑,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知微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放在膝头,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让那件纱衣的料子在日光里晃动出细碎的光泽。
他走到裴定澜面前站定,仰起脸来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