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旸久违地踏入了清思殿,一股浓烈的甜香扑面而来,熏得他太阳穴微微发胀。
罗杞衍给萧旸喂了一颗甜甜的药丸:“吃了这个会好些。”
“谢谢。”萧旸把药丸咽下。
清思殿没有一点过年的迹象,宫人们都很严肃紧张,也不知他们清不清楚太后今天晚上要干什么。
到了内殿,萧旸脚步顿了顿,瞥着那道华丽的影子,咬了咬牙,才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按规矩撩袍跪下:“儿臣给母后请安。”
不冷不热,没有半点母子间的温情。
郑姝描金绣凤的宫装在烛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像一位真正慈爱的母亲。
她微微抬手,声音温柔得做作:“起来吧,地上凉。”
萧旸站起身来,垂着眼帘,没有与郑姝对视。
郑姝的目光越过萧旸,看见了一个陌生人,看来这个人就是她的小儿子在西南游玩时带回来的朋友。
“这位是?”郑姝笑得和蔼,“旸儿也不给母后引见引见。”
萧旸淡淡道:“这是儿臣在西南结识的朋友,姓罗。”
“罗公子。”郑姝微微颔首,“既然是旸儿的朋友,那就是自家人,赐座。”
罗杞衍拱了拱手:“多谢太后娘娘。”
他在萧旸下首的位置落座,脊背挺直,姿态恭谨,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垂落时掠过郑姝的面容,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他见过太多人,有善者有恶者,像郑姝这样的人,透出来的气息是难闻的,是恶人。
还有那双看向萧旸的眼睛,太脏了。
被贪欲和掌控欲浸透,填满了令人作呕的底色,无论她笑得多么和蔼,也掩盖不住。
郑姝没把萧旸的冷淡当回事儿,扮演着自己的慈母角色:“旸儿,你在外奔波这些时日,瘦了不少,母后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蒸酥酪,你小时候最爱这个,每年除夕都要吃一碗。”
萧旸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原来她记得。
她记得自己爱吃糖蒸酥酪,可这份记得,此刻却讽刺得很。
萧旸略抬起头,看了郑姝一眼。
那张脸保养得宜,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可他只觉得那张脸恐怖而陌生。
十三岁生辰那晚,她也是这样笑着,说准备了礼物送到承华殿,然后就是那个宫女,那杯下了药的水,那些令人作呕的触碰。
萧旸闭了闭眼,重新垂下了目光:“多谢母后挂念。”
郑姝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手,殿门被推开,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乳白色的酥酪,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撒着几粒红色的枸杞,看着就能令人食欲大增。
如果碗里的酥酪只是酥酪的话。
宫女将碗轻轻放在萧旸面前的小几上,躬身退下。
郑姝微笑地看着萧旸:“趁热吃,凉了就不香甜了。”
罗杞衍鼻翼微微翕动,察觉到了酥酪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异常气息,是那只蛊虫。
高高在上的那个人,还真是他见过最狠毒的母亲。
罗杞衍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开口:“这个很好吃,你慢慢吃。”
他像随口一说,但萧旸听懂了。
于是萧旸端起那碗酥酪,拿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酥酪入口即化,奶香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是他记忆中的味道,那时他还以为自己获得了母爱。
萧旸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碗酥酪,把空碗放回小几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多谢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