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律令规定,官员每个月有两天私事假,一年共二十四天,只要不超出这个份额,请假便不会被扣俸。
谢知微果断请了二月十五的假,早朝值完班就跟裴定澜火速回家换下官袍,穿上新衣出门。
今天是他的生辰,裴定澜要带他出门玩一整天,上午先去钓鱼。
钓鱼的地方是一个新开的钓场,沿着京城的永安河而建,主要是给达官贵人提供一个钓鱼的场所,钓上来的鱼会有厨子直接帮忙处理了烹掉,可以当作午饭的一道菜,若是没有钓到鱼,也有其他菜色提供。
春日的永安河畔,新柳拂水,暖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轻轻柔柔地灌进入的袖口里。
谢知微深吸了一口气,颇为满意地眯起眼。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今日天色放晴得极好,河岸两旁的桃花开得也盛,远远望去像一团一团粉白的云霞缀在枝头。
“春水钓桃花,好意境。”谢知微对这个钓场赞不绝口。
钓场取名为临渊榭,听着倒是不像一个钓场,名字很雅致,谢知微本以为会叫垂纶阁什么的。
裴定澜手里拎着两杆鱼竿,正低头检查竿梢的弹性:“钓鱼的地方当然要雅致些,不然怎么吸引那些酸……咳。”
谢知微睨裴定澜一眼,把他那句未说完的“酸腐文人”瞪了回去。
裴定澜立马改口:“怎么吸引像我家谢大人这样风雅的人物呢?”
“这还差不多。”谢知微满意地点点头,抬步往园子里走。
临渊榭依永安河而建,占地颇广,却不显得空旷。
曲曲折折的游廊沿着河岸延伸,每隔一段便有一座小巧的八角亭探出水面,亭与亭之间用疏疏的竹篱隔开,既保证了各家垂钓者之间的私密,又不至于显得闭塞。
每座亭子前都伸出一方小小的木台,探在水面之上,木台上设着钓位,旁边摆着矮几和藤椅,几上放了茶点,还点了一炉香。
“你想坐哪座亭子?”裴定澜问谢知微。
谢知微目光扫了一圈,指向最远处的那个亭子:“那个吧。”
那亭子离其他亭子最远,三面被垂柳半遮半掩,靠里一侧还种着一丛茂密的迎春花,金黄色的花枝密密地垂下来,把整个亭子包住,从外面看过去根本瞧不清里面的情形。
裴定澜顺着谢知微的手指看了一眼,觉得甚好,如此私密隐蔽,他想做点什么也不会有旁人瞧见。
二人沿着游廊走过去,早有侍从迎上来,将钓鱼所需的物什一一摆好,又将茶炉点着,便识趣地退到游廊外头候着,绝不打扰。
谢知微在藤椅上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裴定澜倒了一杯,然后才慢悠悠地去看那鱼竿。
鱼竿是上好的竹制,竿身通体青绿,打磨得光滑细润,入手轻盈,配着牛角制的竿稍和银丝缠的把柄,鱼线也是极细的丝线,鱼钩是银制的,光是这里用的鱼竿就价值不菲。
谢知微拿起鱼竿在手里掂了掂:“这地方倒舍得下本钱。”
裴定澜已经在旁边坐下,熟练地将鱼饵穿上鱼钩:“临渊榭的老板据说一生酷爱钓鱼,只求志趣相投者同乐。”
谢知微恍然大悟:“难怪。”
裴定澜讲穿好鱼饵的鱼竿递给谢知微,自己又拿起另外一根竿穿鱼饵,手指灵活地一穿一捻,鱼饵便服服帖帖地挂在了鱼钩上。
两人各自持竿静坐,春日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泛着粼粼的光,偶尔有花瓣被风吹落,悠悠地飘在水面上,像淡粉色的蜻蜓,随着水流慢慢漂走。
谢知微一开始还坐得住,端端正正的,颇有几分垂钓春江的雅士风范,可坐久了却见浮漂纹丝不动,他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换手拿竿、换坐姿,动来动去。
裴定澜余光瞥见,嘴角弯了一下:“知微的耐心好像不太行啊?”
谢知微坚决不认为是自己耐心问题:“说不定这河里没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