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容一直以为自己憎恨时运。
她带来的痛苦充斥他整个生命,他的恨意爬满了每个骨骼。
他因为她失去了全部的感知,她现在又成了他唯一的解药,凭什么?
他一定在憎恨时运,憎恨她可以轻而易举支配他。
因为时运,他失去了感知,情感的淡薄让他无法获得亲情,友情,他无法获得人类赖以为生的一切情感的。
但偏偏时运依然可以获得亲情,友情,甚至爱情,他与他的周围的人都和睦相处,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的泥沼中沉沦,凭什么?
商容越发感到,他和时运就像是亲人。
他和时运的关系,一定类似于他与自己的兄长,被相连在共同的子宫,共享着同样的养分,她抢走了他的养分,只要她幸福,他就会不幸。
然后他杀了自己的兄长。
意识朦胧的时候,商容的大脑不断浮现各种奇幻的想象,他恨时运恨到希望时运去死。
商容后悔找寻拟态能力,他应该直接让他们去死,他好想杀了时运。
在模糊的视线中,商容看着自己仇人的脸。
时运并不擅长扎针,她和学校里精通打药的其它学生不同。她扎针的技术一般,手掌距离大脑也有段距离。距离药效发作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他必须要牢牢记住现在憎恨时运的感觉。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商容越发感到了某种程度的迷幻,他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强烈的爱怜,下意识想要寻找时运,手指摩挲她,不顾一切想要汲取她的体温、气味。
但时运躲过去了。
尚且疼痛的手心空荡荡一片,无言的恐慌窜进心脏深处。
药物在发作。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弱,一下子绝望起来,不断祈求着,时运,时运时运时运……商容的脸色苍白,又潮红到病态,呼吸困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那个时候,他与柏星阑甚至所有队员,都经历了理想崩溃、信念崩溃。
但他依然察觉到了,时运在用一种莫名的抽离的视线审视看着他,他没有足够的理智分辨她的神情意味,无法理解她的面无表情,只是一下子觉得她异常得惹人爱怜,体温,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异样得让人迷恋……他情不自禁想紧紧抱住她。
他低声,“时运,时运……”
可能是因为他刚刚打完药,时运让他抱了,她像在犹豫什么,然后拍了下他的背。
于是商容就觉得无论生命还是理想都无关紧要。过去的精神破碎烟消云散,他从精神上和肉体上,都被时运“收留”了,不由自主进入畸形的精神亢进状态。只有她依旧在他眼前,他就可以紧紧相拥,感受她恩赐的感知和生命。
对大脑的改造如此恐怖,就像是他准备对时运做的精神、大脑,乃至人格的改造一般,他自己也扭曲了,他再也无法分辨对时运的感情。只能沉浸在对她的渴望和痴迷中,“时运,时运……”
他甚至觉得不做她的哥哥也无关紧要了。
“如果你不想让我做你的哥哥,那我做你的爸爸吧,你可以子凭父贵,成为富二代,成为继承人。”
商容的鼻尖蹭着她的脸,声音带着某种迫切,“我平时照顾阿异心理的时候,就挺像他爸爸的。”
“如果你成为富二代,如果你能变得有钱……”
“商容你疯了。”时运难以置信。
“那我做你的妈妈吧。”商容改口了,“我也很有经验,我平时给星阑打钱的时候,就挺像星阑妈妈的。”
时运捂住他的嘴唇,又开始推搡他。
怀抱空荡荡。
商容的恨意又上涌了。
他不明白,和他待在一起,她能获得金钱、权力,他的尊严都可以给她,但时运视而不见,他觉得是他太温柔了。
他想,他要和时运一起在工厂的废墟中。
但他现在应该是爱时运的,所以商容抱得更紧,他说,“那我做你的弟弟吧。我也有做弟弟的经验。姐姐。”
“……不是。”时运不知道从何开口了。
商容用湿润的灰蓝色眼睛看她。
在两个人的静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