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从未见过头家脸色这样难看。像一尊冰冷僵硬的雕塑,浑身都冒着丝丝寒气,连周遭的空气都凝了一层霜。掌心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就连西装衣襟也沾上了血迹。
他低声道:“大少爷,我先帮您包扎一下吧。”
谢竣廷沉默不语,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件不相干的东西。
陈平想了想,只好说:“要是小少爷看见了,估计会吓到。”
终于,谢竣廷转过脸来看他:“你说……小少爷会心疼吗?”
陈平被他的眼神看得太阳穴一跳,垂下眼睛,却不敢有任何迟疑。
“……肯定会的。小少爷最心疼您了。”
谢竣廷唇角抿着,静默片刻:“包扎吧,不要吓到小乖。”
陈平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取来药箱,动作利落地替他清理伤口、止血、缠纱布。
言霜睡得正香,梦里抱着糯米糍在玩,身后忽然贴上一具结实的身躯,滚、烫的呼吸像一团烧着的雾扑在他后颈。
很热,像某种可怕的东西,一点点将他缠紧。
他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刚开始挣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言霜猛地清醒过来,睁眼起身,借着卧室里内氤氲的月光,看见谢竣廷不知何时躺在了他身侧,高大的身影占据了半张床,正静静看他,眼眸幽深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黑洞。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他揉揉眼睛,说话还带着困倦,接着看见谢竣廷缠着纱布的手,“你、你的手怎么了?”
言霜神色很着急,瞌睡虫一下子全跑了,“是在宴会上受的伤吗?”
这些天他也从谢世青那里听说。
雪兰莪州不少矿场和橡胶园闹得很凶,有的地方甚至因为暴、动伤了几个小矿主。他下意识就以为谢竣廷是遇上什么乱子。
少年穿着质地软和的睡衣,周身笼罩在淡淡的月光下,就连头发丝都透着光晕,仿佛坠入凡间,不染尘埃的天使。宝石般的眼睛倒映着月光和他的脸庞,里头盛着真切的心疼。
谢竣廷用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他脸颊。
假的。
他压抑着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告诉自己,这双眼睛里的心疼都是假的。
他要离开自己,和谢世青一起跑到大洋彼岸去,远走高飞。
谢竣廷一瞬不错地盯着言霜,声音低哑:“在宴会上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言霜听说不是遇到了麻烦,脸上的紧张消退了一些,凑过去捧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像小时候受伤,妈妈给他吹伤口那样。
他很轻很轻地吹了几下:“还疼不疼啊哥哥?”
谢竣廷垂眸:“嗯。”
言霜听见他说疼,心想这个时代不知道有没有止疼药。而且他的体温摸起来实在有点高,于是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哥哥,你好像有点低烧?”
谢竣廷淡淡:“是吗,那霜霜说该怎么办?”
言霜想了想,还是决定翻身下床,跑去浴室拧了一条凉帕子回来。先让谢竣廷乖乖躺好,再将帕子轻轻敷在他额头上。
“哥哥你躺着别乱动,手不要用力。”
他把帕子重新按了按,低头看着谢竣廷深峻立体的脸庞,他不知道谢竣廷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他今晚看起来不太一样。
谢竣廷躺在少年的床上,枕着他惯用的枕头,鼻腔里全是言霜身上香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