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像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言霜?!”
他一把将言霜从地上拉起来,满是震惊,“你怎么、也在暹罗?”
是林知序。
他比记忆里黑了不少,也壮实了,整个人气质成熟稳重许多,不像当初青涩土气,眉眼已经锋芒尽露。
不敢想他只身逃亡到暹罗,经历了什么。
言霜拍了拍身上尘土,百感交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我。。。。。。”
为了不留下出境记录,所以伯娘迫不得已给他安排了私船。
这种私船体积不大,无法远洋,船上人员混杂。
虽说有伯娘相熟的人一路照应,言霜也不敢大意,凡事都留个心眼。
本来一切还挺顺利的。
谁知船到半途,不知是走漏风声还是碰上盘查,那人怕惹出事端不敢再带他,让他提前下了船。
但没想到,到了曼谷,竟然会短时间没有船期去香港。
言霜只好暂时住下,再等船期。
林知序扫过言霜的衣着,有些诧异,但很快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看你现在应该混得还可以?那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当初我多担心会连累你……”
毕竟后来他隐隐听说那英国人捉了不少码头工回去折磨盘问,言霜和他关系好,万一不分青红皂白被捉去……
林知序脸上闪过愧疚,还想继续说什么,被身后折返的一行人打断了。
几人跑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押着刚才那个跑路的年轻男人过来:“序哥,人抓到了!这小子可真能跑!”
那人被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嘴角和颧骨破皮渗血,一边脸颊已经肿了起来,眼睛却还不服气地瞪着。
林知序和言霜说话时带笑,转瞬间脸就带狠意,干脆利落道:“先把他关到碾米厂的仓库,等我过来。”
那几人连忙点头,好奇地打量言霜一眼,押着人走了。
林知序重新恢复了几分笑模样:“别怕,他们是我厂里的工人,我在附近开了家碾米厂,小本生意,勉强糊口。”
言霜听到他在暹罗混得不错,心头大石落下,他弯了弯眼睛:“小序哥,你没事就好。我也一直担心你在这边过得不好。”
“说来话长。”林知序拍了拍言霜的肩,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们别继续站在大街上了,到我那儿坐坐吧。真没想到,咱们哥俩还有能见面的一天。”
他领着言霜拐进一条稍宽的巷子,走了大概几分钟,就看见一处院子。
很典型的暹罗风格,院里是几间搭着铁皮顶的平房,旁边有一幢二层小楼,底下看着是个很简单门面,挂着米行招牌,另一间更大些的平房里传来机器转动的声音。
言霜跟着他走进去,几个年轻工人赤着上身在里面忙活,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见了林知序便喊一声“序哥”。
里面还有一间小屋,有茶桌书案,放了一些账册,算是他的办公室。
林知序把他带进去坐下,从水壶里倒了两杯茶:“杯子都是干净的,喝吧,这里条件是简陋一些的。”
初识船上言霜时,虽然刚从海里捞上来有些狼狈。但他眉眼漂亮稚气,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怎么吃过苦。
如今再见他衣着不凡,更觉得他像极了被家里捧在手心、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少爷。
言霜捧着茶杯喝一口,问起林知序是怎么开了碾米厂。
林知序也觉得感慨,当初卷了英国人的钱跑路,周围人也虎视眈眈,就想着做点买卖。
了解到暹罗盛产大米,拿那笔钱买了台二手碾米机,租了个便宜旧厂。一开始只帮人代碾,收点加工费。
后来攒了些本钱,就自己收谷、加工、外销,这才慢慢做起来。
林知序:“我从马来亚逃过来那阵子,东躲西藏不敢露面,那时候也担心连累你。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带上你一起走。我们俩兄弟一起赚大钱,起大厝,娶水某。”(赚大钱,盖大房子,娶漂亮老婆。)
言霜听见娶老婆这话,脸颊莫名有些红。
林知序以为他是热的:“是不是太热了?我把风扇开大点。”
言霜赶紧摇摇头,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当初怎么被宏兴门抓去受伤失忆、又是怎么因为他留下的书信阴差阳错被认回谢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