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司机,你快来!我要约你。”
周典对电话另一端平声道:“了解,另外我希望你将预约二字说完整。”
“啊啊啊!!”
“你敢相信吗,我的屋子里竟然出现了一只鹿!不是猫,不是狗,是一只鹿……”
“你快过来呀,我抓不到它,它在我的屋子里跳来跳去,冲着我哞哞叫,还到处拉屎!”
“啊啊,它还想咬我,它精神状态好不正常,它是不是尤渡变的?!”
最后这句表面上在抹黑与嫌弃,然而能从语调中微妙的试探听出,辛冬月天马行空的脑子是真的在怀疑鹿是那货变异来的。
周典一阵沉默,横了一眼边上的几名手下——这里是公司氛围最严肃的安保部门,他们是专业的,轻易不会笑场,小金丝雀的吵嚷声活灵活现,漏听到电话音的几人嘴角都很难压。
“应该是老板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是周典斟酌出的善意用词,原本应该是食物。
鹿场的经营者再度投其所好,送来了待烤的活鹿,因着辛冬月缺席,被尤渡活着送给了他。
“就他那一肚子坏水绝对是送来折磨我的,我不收,你快把它弄走。”
被拒收的礼物遭到了人类的暴力猎捕。
它还是个半大的鹿羔,是最无辜,最鲜嫩的时候,肉质的美味上升到了残忍的程度,被拎住四肢倒吊起来时,骨头撑不住的弯曲,令人忧心会在宰杀前就拗断脖子。
“它会被放回鹿场接着养大吧。”
周典来之前请示过尤渡,简略地答道:“不会。”
这些小鹿被半放养着长大,从生下来就无忧无虑地奔跑在山林里,时常会有人类出现喂给它们一把丰盛的草料,它们因此对人类心怀感激,它们以为自己的归处是自然,实际上是人类早已备下的餐盘。
食其肉,不忍见其死。
正发着低烧头昏脑热的辛冬月望着被倒提起来的小鹿,体会到感同身受的难受。
他拦住了欲走的周典,将其接过,缓缓抱紧怀里的小鹿。
他想:至少我能救它。
至少能让它活下来。
这座金丝笼很大,容得下两只宠物。
“把它留下吧,我养了。”
辛冬月还记得周典劫持自己的仇,颐指气使地支使对方把满地的鹿粑粑清理掉。
周典身上系着围裙,从凶悍的反派匪徒晋升为保姆家政。
阳光房正对着花园庭院,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草木山石以及与江面衔接的天空,辛冬月将鹿崽放到了这里。
辛冬月童年时有一次去市里,逛免费的动物园,印象中就是个玻璃房,闻不到味道就能觉出臭的环境,里面还套着个水池,在同一区域里养着秃尾巴的孔雀,成对的野鸭,水池的石头上趴着发霉的乌龟……辛冬月记不起来里面有没有鹿,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小鹿会喜欢它的新家。
周典清空场地,扛着沙发向外搬。辛冬月在后面帮忙分担了一部分重量,嘴里小声喊着一二一的口号鼓劲,步子迈得虚浮,索性并不拖后腿。
见到周典停下来看他,辛冬月直起后背将自己抻得更高了些,正要说话,先哑着嗓子咳了起来。
周典将沙发放到这名病号的旁边,起身搬起别的:“不用你上手,你坐在这告诉我怎么搬就行。”
辛冬月重新为周典授予了好人头衔。
小鹿在房内疯狂跑酷,几次三番撞在玻璃墙上,耳朵抖得好像雨刷器,屁股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在每个角落留下气味,长着一点点茸角的脑袋贴着玻璃向外远望。
辛冬月在小鹿的屁股上推了一把,将门开启一道缝隙:“去外边玩吧,天黑外边冷就回屋睡,饿的话先吃院子里的草叶子,晚点再给你弄饲料,看到中间那棵树了没。”辛冬月指着尤渡高价购入的黑松盆景,“啃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