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肆掌柜嘴角一抽,却不敢露出质疑的神情,“您要什么好书?”
他打量了宋自得一番,见他衣着虽体面,却不像正经官身,倒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须知这轿子也是有讲究的,几品官员能用几人抬轿都是定好了的,等级森严。若私下出行,官员通常也更低调一些,往往能看得着的,都比他轿子的品阶要高。
许多官员的亲眷也是同理,能坐得起这等轿子的,不是微服出行的官爷,便是高门大户的亲眷,横竖不是他能开罪的。
他引着宋自得进门,压低了声音,换了个语气:“我们这里,前不久进了一批话本,不知客官要不要看?”
掌柜太过知情识趣,有时也不好。
宋自得忍了忍,“这不太好吧?”
“客官放心,我们店里有雅间,”掌柜露出个笑容,“保准您看了满意。”
宋自得端起的架子,在掌柜高明的营销手段中,不多时便瓦解了。
不过买个话本,倒似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他清了清嗓子,对身后抬轿的仆从道:“你们在此候着,我很快便回来。”
仆从们垂头:“是。”
他也不管轿子落在此处有多张扬,便跟着掌柜进去了。
在他进去后不久,轿子没了主人,又如此醒目,过路人皆侧目。
谢乐山便是在此时看到的。
他就读国子监,此处的书肆与国子监挨得近,常有监生在闲暇之余过来。
谢乐山于读书一道向来无意,偶尔路过,一眼便瞧见了熟悉的轿子。
他记得这顶轿子,这是……谢知津中状元那一年,当上翰林院修撰时,谢家特意给他置办的青呢小轿,当年父亲特意叮嘱,让他当了状元也要时常三省吾身,出行低调,不可张扬。
在父亲叮嘱谢知津时,他就站在一侧,轿子上所绣的花纹样式,他至今没忘记。
谢知津来这里作甚?
他身旁的同窗也瞧见了,“乐山,可是你兄长来了?”
外人不知谢家的腌臜事,谢家对外宣称两人是亲兄弟,他们也当谢乐山是谢知津的亲弟弟。
虽说见过谢知津和谢乐山的人,都有几分怪异。
不说谢知津一副好相貌,而谢乐山相貌平平,就是才学上,也差出十万八千s*w*z*l里。
谢乐山对考学一道不精,身为监生频频落榜,谢知津却一举中第,官场更是平步青云。
他还时常旷课,或在课堂上打瞌睡、交白卷。偶尔被学官点名,还要靠同窗打掩护。
当然,谁让他有个好出身,哪怕如此,身旁也总少不了人巴着他。
谢乐山也不曾说过谢知津坏话。
更不曾表现出对这个兄长的嫉妒。
这倒是令人猜测,他与谢知津应当感情不错,更是有人借着他,想要同谢知津搭上线,最终又都不了了之。
谢乐山直勾勾盯着那顶青呢小轿,喃喃道:“不会是他。”
同窗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谢乐山露出个笑,“吕兄,我记得你先前不是说,想要买书?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去书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