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一晃,亮起豆大的光。
暗夜中,行色匆匆的几人行至院外矮墙下,同时刹住脚步,彼此对视一眼,领头的在门板上叩了三长三短,共六声。
叩门声打破了黑夜的死寂。
也打破了谢知津与宋自得二人之间的僵持。
柳溪村入了夜,乡民之间并无走动的习俗,宋自得正警惕着,便瞧见谢知津去开了门。
门外,露出几个暗卫的脸。
仇三为首,瞧见了院中站着的宋自得,一时踌躇,不知该不该当着宋自得的面禀告。
谢知津道:“讲。”
仇三闻言,单膝跪地,“大人,卫连诏知晓您出了京,早几日派了人监视您,那几名探子已被抓捕,不过您在此处的消息,怕是已走漏了风声。”
不等谢知津有何反应,宋自得先变了脸色。
谢知津倒是冷静,“这几名探子呢?”
“回大人,关入了就近的地牢中。”
宋自得觉得卫连诏这名字耳熟,思索了半晌,“卫连诏?那个首辅?”
仇三与他相识,闻言道:“回宋举人,如今已不是了,去岁卫连诏触怒圣上,已被停职。”
卫连诏此名一出,瞬时唤醒了宋自得三年前的记忆。
三年前他被绑,若非是谢知津及时赶来,怕是他早已小命不保。
遇上此事,他便六神无主了,朝中的事他曾卷入其中过,单单一个在谢知津手中作傀儡的太子,都能将他耍得团团转,被骗了还不知是为何,又如何能在这些浪潮中保全自身?
宋自得问:“三年前要杀我的人,可是他手底下的?他知晓你在此,是否也知晓了我在?柳溪村中的人是否会有危险?”
他慌乱中抓住了谢知津的手。
诚然前不久二人还在僵持,可一旦他伸出手,谢知津便立即紧紧回握住他。
听到宋自得发颤的声音,谢知津眼睫一颤,记忆也被勾回三年前。
宋自得走的那一日,哭着对他说:“便要杀我的尹大人,见我死前糊涂,也耐着性子同我解释了其中厉害,想让我做个明白鬼!”
谢知津忽地额角抽痛,面色大变,扶住了头,险些没站稳,身形竟摇摇欲坠!
宋自得一惊,他连忙将谢知津扶住,“怎么了?”
他半边身子也被他拽着往下坠,谢知津死死抓着他不松手,只一味地捂着头,时不时发出抽痛声。
宋自得以为卫连诏的人提前到来暗算了谢知津,慌张地左顾右盼,“仇……你是仇三?快保护人!”
仇三却依旧跪在原地,并未动作。
宋自得不解其意,“你快叫人啊,不叫人去城里叫大夫也成!愣着做什么?”
仇三道:“回宋举人,大人是头疾发作,已是陈年旧疴,等发作的时辰过去即可,不必惊慌。”
宋自得愣住,“头疾……陈年旧疴?”
怎么他不知谢知津还有这旧病?
仇三低头道:“是,三年前患上的。”
三年前?
那岂不是……
他走后的那三年?
宋自得瞳仁缩紧,眨了眨眼,望向身旁捂住额角、眉头紧锁的谢知津。
谢知津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抬手,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压了压,指腹贴着那根绷紧的筋缓缓揉了两圈,这才发出一道气声:“仇三!”
仇三连忙埋首,“大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