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放在宋自得桌上的旧档,足有半人高,最顶上的书,还需宋自得垫脚方能看清。
饶是他正期盼着能大干一番,心中也不免一惊。
李主事倒是体谅他,“宋举人慢慢来便是。”
话虽如此,好容易有了机会,宋自得自然是要埋头苦干,如此才好让李主事看出他如何不辞劳苦、肝脑涂地!
宋自得忙得脚不沾地,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一整日下来,他倒是再也不用去找李主事讨要差事了。
这日下了值,宋自得不仅脑袋飘,身子也摇摇欲坠,几乎是扶着门出去的。
至于找谢知津炫耀,更是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回了谢府的厢房后,倒头便睡。
睡梦中似乎听到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还有人的手在他脸上揉捏,他掀了掀眼皮,嘟囔着:“别吵别吵。”
挥开那人的手,兀自沉睡过去。
谢知津垂眸,瞧着被他拨开的手,又看向宋自得沉睡中的脸。
他不明所以,“他何时回府的?”
下人道:“回大人,宋举人也就比您早回来一刻钟,回来时便睡下了。”
谢知津眸光微闪,到底是没再逗留,随手将鸟笼递给身后的下人,又返身看了床上沉睡的宋自得一眼。
他抬脚,离开了厢房。
隔日,宋自得起了个大早,天边还泛着青黑。他起床后发觉自己竟连衣衫都未换,还穿着昨日的青衫。
好在是冬日,身上并无异味,他满心满眼惦念着值房中那堆没誊录完的旧档,匆匆起了床。
谁知谢知津也早早起来,正在大厅中用饭,瞧见他步履匆匆,淡淡叫住他:“昭昭,去哪?”
宋自得原本想直接去值房。
被叫住后,他又闻到了谢知津桌子上饭菜的香味,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坐了下来,“我去上值。”
谢知津眸光微顿,似有不悦一闪而逝,却并未被宋自得察觉,语气放缓了,“若我没记错,都水司一向差事不多,何曾要人一清早便赶过去?”
宋自得一愣,昏昏沉沉的大脑总算清醒了几分,他想起来了,还未曾和谢知津炫耀呢!
“自是因为我有本事,”宋自得说起这个便眉飞色舞,“昨日我的同僚们都为我拜服了!”
他将昨日发生的,手舞足蹈地说给谢知津听,尤其着重说了说这些同僚是如何围着他转,又是如何夸赞他,说起这个他便精神百倍,不仅人不累了,饭也不吃了。
谢知津听完后,却一反平常,并未跟着夸赞他。
他神情微妙,“昭昭是说,都水司的人,将旧档全部送到你了那里?”
“自然!”宋自得骄傲昂起头,“因为那些旧档,只有我能誊录准确。”
谢知津瞧他得意洋洋的表情,一时没有说话。
旧档旧档,自然是不重要的档案,恐怕那些纸上的陈年积灰都是临时打扫的。
前几日宋自得摆明了不高兴,怕是他那日早退后,李开济想破了头,才想出一个如此打发人的奇招。
谢知津本不想让宋自得在外。
他最想的,无非还是宋自得始终待在谢府,哪里也不去。